“嫔妾还没想好,等嫔妾想好了再禀明陛下。”
楚烬也没有为难她,稍作惩戒即可。
“嗯,朕乏了,你先回去吧。”
林梦澜俯身一礼:“嫔妾告退。”
待那抹纤影消失在殿外,
楚烬指节轻叩案几问道:”外面雨势可歇了?”
“回禀陛下,已转作霏微细雨。”
圣意如何,周福海心里明镜似的,这陛下八成是又想芸汐了。
而那丫头却是个不开窍的,可越是这般澄澈,倒愈发惹得君王顾盼。
“可要将那丫头召来奉茶?”
“不必了,等雨停了再说。”
楚烬摩挲着腰间蟠龙佩,望着檐角渐疏的雨珠。
他既盼着能见到那抹罗裙转过朱栏,又贪恋这般若即若离的情致。
登基多年,他见惯了谄媚逢迎,倒不曾遇到未染尘埃的真心。
直到遇见芸汐——
“陛下当真是心疼那丫头呢。”
“多嘴——”
“奴才失言。”周福海说着,便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摆驾宜…无何庭。”
周福海突然憋笑,试探性的提议道:“外面还下着呢陛下,要不雨停了再去?”
“摆驾——”
周福海无奈,只得高扯嗓音唱喏:“陛下摆驾无何庭。”
“无、何、庭~”
脆生生的童音撞碎雨幕,藕节似的小手,指着无何庭匾额上的三个字念道。
小女孩髻间缀着的东珠,随转头动作轻晃,琉璃似的眸子,望向身侧老太监时,恍若揉了漫天星河。
“涡竹坠了嘛?”
“哎哟我的小祖宗欸!”陈公公枯枝般的手,攥住小主子细嫩的小胳膊,额前冷汗混着雨水滑进三山帽,
“这儿离凤仪宫足有五里地了,若让皇后娘娘知道您跑了这么远,非得罚你写字不可…”
话音未落,忽见小团子绣着金鲤的软锦鞋,重重跺地。
“泥不许告鼠母后呀!”两腮鼓成水晶包的小人儿叉腰,溅起的水花,迸到陈公公裤腿上,他也顾不得擦。
“好好好,咱家不说,咱家绝对替公主保密,那咱回去吧。”
小公主镶满珍珠的腰封,险些滑到手肘,偏还要学大人模样竖起肉乎乎的食指,指着陈公公命令道:”不肘!”
这外面的动静,无何庭内听的真切,眼见这雨又有些紧,她们只得恭恭敬敬将小公主请进到庭内。
小公主名叫楚灵悦,封号锦翊,是大梁的长公主,也是帝后的掌上明珠。
年方五岁已显玉雪玲珑之姿,珊瑚唇畔,总噙着蜜浸过的笑脸,偏那双含露月目,又透出三分天家威仪。
到了无何庭内,众人都像看奇珍异宝似的,围着她转。
芸汐端来了糖渍梅子,问道一旁陈公公:”奴婢斗胆,这粗陋甜食.不知公主能否…”
“要次。”
陈公公还未回应,却见那瓷娃娃的小手,欢快的正拍着案几,手腕上的金环,被撞得叮当作响。
陈公公无奈,“那就给公主解解馋吧。”
望着小主子鼓若海棠的腮帮,他忽而忆起,二十年前琼林苑里,楚烬偷吃祭品,被太傅逮着的模样。
“老奴侍奉过三代龙裔,”孔雀补子在烛火里明灭,”这般贪嘴倒似血脉相连。”
轻飘飘的一句,却已道尽五十载御前荣宠。
楚灵悦又捻起一颗含在口中,
“豪次啊,豪次。”
这般肆无忌惮的模样,逗得满堂哄笑。
“娘娘素日禁着甜食,小公主也就到了其他宫里贪嘴。”
陈公公为前朝元老,看人看物准的很,这无何庭里众人,有几分是对小公主好,又有几分虚情假意,他一眼便能看出。
这也是他放心让小公主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