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宁国生怒气大盛。
他指着宁枝吼道:“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宁枝还在为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感到害怕,一时间忘记反驳宁国生。
还是苗老太把她护在身后,用力拍开他的手。
“你嚷嚷啥呢!就算宁芊是为了给枝枝抓鱼吃,那也是她自己想去的,关枝枝什么事?枝枝想吃鱼她就去,那枝枝还说想要星星呢,她怎么不去搬梯子?”
宁枝还出神,一道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死老太婆!】
【呵!只管偏心,反正你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我倒要看看,等你死了,还有谁能护着宁枝!】
宁枝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的疼。
她现在已经确定,声音是宁芊的。
她观察了其他人的神情,发现这声音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拉着苗老太的胳膊,“奶奶,你听见了什么声音吗?”
苗老太一愣,“乖宝,你别吓奶奶,哪儿有什么声音啊?”
她搂着宁枝,厉声指责宁国生:“你满意了!我乖宝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我就跟她一起去了,再把你一起带走!”
宁国生憋着一口气,脸都青了。
苗老太拉着宁枝往外走,哄道:“奶奶给你吃糖压压惊。”
宁枝确实需要压惊,她到现在心里还瘆得慌。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她能听见宁芊的心声,而且只有她能听见。
从宁芊的话中,她可以提取到两个重要讯息。
宁芊重生了。
奶奶活不过今年。
宁枝心头阵阵抽疼,迷茫的小脸上,转眼便布满泪痕。
苗老太拿了糖回来,一转头便看到宁枝抽噎着,哭得她心都碎了。
“怎么了乖宝?别搭理你爸,回头奶抽他!来,吃糖。”
宁枝抱着苗老太,呜呜哭了起来。
她生下来就没见过亲妈,但她知道,她妈妈为了生她难产死了。
她还没满月,宁国生就娶了林帆进门。
林帆是个面热心狠的,自从她进门,便俘获住了宁国生的心。
要不是有苗老太护着,她在这个家里会过得比奴才还不如。
外头的人都说苗老太偏心,他们从没想过宁枝不仅没有妈妈,她也没有爸爸。
宁国生只给宁芊带吃的,只给她买布做新衣,只会驮着她出去玩,但从没人说他偏心。
这就是林帆的厉害之处,坏的全往宁枝身上泼,好的都给自己揽过去。
“奶奶,你别死行不行,你不要死。”
宁枝从低声啜泣,到憋不住悲伤,嚎啕大哭。
苗老太心疼得不行,早把宁国生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奶奶不死,奶奶还得给乖宝带孩子呢,奶奶长命百岁的!”
她就是撑着一口气,也得看宁枝嫁个好人家再走。
苗老太给宁枝擦了眼泪,她那双做惯了活的手,粗粝得跟石子似的,总担心把宁枝的细皮嫩肉划破。
但宁枝却觉得安全感十足。
苗老太上了年纪,手心却温热厚实,很有力。
“奶奶,我会嫁个好人家,找个工作赚钱养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哦。”
她总能一句话把苗老太哄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乖宝来,吃糖。”
宁枝含着甜滋滋的糖,心情才得到缓解。
宁芊活过一世,她知道很多事。
宁枝觉得这也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要改变奶奶的命运,她要奶奶活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苗奶奶,五叔公让我送药过来。”
是给宁芊的药。
苗老太连忙往外走,“阿牧来了,多少钱?”
宁远牧道:“加上诊费,一块钱。”
苗老太气结,瞪了宁国生一眼。
刚才刘五来给宁芊看病,他竟然连出诊费都没给人家。
“还不快拿钱!”
宁国生为难道:“妈,我哪里有钱。”
苗老太重重哼了一声,把这一块钱给掏了。
林帆默不作声,转身进屋,掏出今天刚从镇上取的信。
信封上赫然写着“大河村苗翠花收”,寄件地址是首都。
她熟练地拆信,拿出两张大团结。
才把信件放好,李丽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带来的这几个,是村里榕树下的常客,大河村有个风吹草动,总有他们几个在。
说是来看宁芊的,说白了就是想看宁家的热闹。
“哎哟苗大娘,宁芊还躺着呢,你这当奶奶的怎么不在她身边照顾?”
“我说做人可不能太偏心了,往后你要是有个啥事瘫床上了,不还得靠儿媳妇伺候。”
“我咋听说是宁枝让她妹妹去抓鱼的?她妹妹出了事,她还吃糖,真是没心心肝。”
“我要是林嫂子,豁出去我也要分家,不伺候这没良心的祖孙俩!”
“怎么分啊,苗大娘怎么说都是亲妈,宁国生敢把人赶出去?”
苗老太自个儿也能耐,管着生产队的几头猪,工分比宁国生出去干一天的活儿还多。
哪怕宁枝不干活,她养一个孙女也是绰绰有余。
加上房子是在苗老太手里做起来的,就算要赶,那也是她把宁国生一家赶出去。
“你们几个臭婆娘再胡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苗老太撸着袖子,一盆水泼了出来。
李丽芬纷纷躲避,满口埋怨。
“苗大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来看宁芊的。”
“就是,我们又没说错。”
“你瞧你都把宁枝惯成什么样了,以后嫁不出去,她要怨你的。”
苗老太重重一哼,“我孙女的婚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既然是来看宁芊的,怎么都空着手?不说拿半斤红糖鸡蛋糕什么的,鸡蛋总要带吧?”
她冲着李丽芬呸了一声,“空着手上门,你们也好意思!”
李丽芬撇撇嘴,“宁枝指使宁芊去抓鱼,宁芊是因为她才掉进河里的,苗大娘你得好好教训宁枝才是。”
“可不就是,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哪里有把妹妹当奴才一样欺负的。”
“宁芊也是傻,她姐让她去,她就真去啊?”
“宁芊打小就善良,跟她妈一样,有苗老太压着,她敢不听宁枝的话?”
苗老太驳斥道:“她当妹妹的,给姐姐抓鱼吃,这过分吗?是她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枝枝。”
李丽芬几人纷纷摇头,真是偏心眼到没边了。
宁枝拉扯了一下苗老太,和从前一样,懒得和林帆母女争执这些。
不多时,林帆从屋里出来,面带为难看着苗老太。
“妈,我想给芊芊蒸个鸡蛋羹吃。”
苗老太一口回绝:“没有!刘五都说她没事了,还吃什么鸡蛋,真把自己当地主家的小姐了。”
林帆红了眼,看向宁国生,含着说不尽的酸楚。
宁国生道:“妈,芊芊好歹是因为宁枝受伤的,吃个鸡蛋怎么了?宁枝每天早上都吃鸡蛋,芊芊就没吃过!”
苗老太心里一窝火,嗓门就大了起来。
“她没吃过,那是你们当爸妈的没用!鸡是我养的,鸡蛋是我捡的,我的鸡蛋,我爱给谁吃给谁吃!”
李丽芬带着人过来,现成的戏台子,林帆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为了一个鸡蛋,她差点没跪下来求苗老太。
“妈,芊芊也是你的孙女啊,好歹她也是因为宁枝才掉进河里的,拿一个鸡蛋就行!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