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全和刘夏莲堪称大河村的模范夫妇。
一个是生产队长,一个是妇联主任,般配得很。
刘夏莲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宁远峰早早当了兵,现在已经是个连长。
小的宁远牧才十六,是村里的孩子王,野得很。
宁枝心事重重,中午吃的鸡蛋羹也觉得没滋没味。
她不爱和村里的孩子玩,太阳晒了一会儿身上就发疼发痒。
有一回出去撒欢玩,回来身上起了疹子,把苗老太心疼坏了。
打那之后,大河村的孩子也不爱和她一起玩,嫌她娇气。
晚上,宁枝做了个梦,梦里雾茫茫,突然出现宁芊那张狰狞的面目。
“死!都给我死——”
宁枝一激灵,猛然惊醒。
睁眼一看,外头太阳都出来了。
她扒拉着浓密柔软的长发,后背发的冷汗,都把身上的背心浸透了。
她喘息着,眼底透着迷茫。
晨曦从窗户穿过,打在她身上。
宁枝夏天睡觉爱穿短袖短裤,暴露在空气中的雪肤水嫩透亮,没有一丝瑕疵。
她骨架小,其实肉不少。
胸前发育好,跟水蜜桃似的,她每天都要拿着镜子看,最满意的就是这里。
还有那纤细柔软的腰肢,盈盈一握,衬得身材愈发凹凸有致。
这个点,苗老太已经出去打猪草了。
宁枝熟练地钻进厨房,抱着一个馒头啃,出去溜达。
不多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浑身冒火,朝着她大步走来。
来人叫宁芳芳,是宁远牧的堂妹。
宁枝比她大几岁,打小就玩不到一块。
但她知道宁芳芳爸妈非常重男轻女,偏心底下的弟弟,把她和姐姐当牛马一样使。
宁芳芳觉得宁芊和她一样,都是家里的小白菜,惺惺相惜,和宁芊关系很好,却很仇视宁枝。
“芊芊姐昨天刚掉进河里,病还没好呢,你就让她去给你洗衣服,你心肠怎么这么坏呢!”
宁芳芳因为缺乏营养,发育不好,站在宁枝面前显得更加干瘪矮小。
瘦巴巴的,头发丝跟枯草一样干燥,脸上透着黄气。
面对她的质问,宁枝也不生气。
“又不是我让她洗的,她自己要洗,关我什么事。”
这种事宁芊也不是头一回做。
她把林帆的手段学了个精通,都喜欢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宁芳芳见她满不在乎,愈发愤慨,激动地攥着拳头。
“要不是为了讨好你,她哪里需要这样做!你奶奶偏心,她要是不这样做,日子就更难过了!”
宁枝眉头一皱,“你这话真奇怪,我奶奶偏心,可也没打骂过她呀。我爸还偏心她呢,她又不像我没有亲妈护着。真奇怪,你成天挨揍,还有空担心她,我看还是你妈打你不够狠。”
宁芳芳脑袋一时卡壳,不知如何反驳。
支支吾吾许久,才说:“你奶奶是长辈,她偏心你,你爸哪里敢护着芊芊姐。反正你让她去洗衣服,就是不对!地主家的小姐才这样做!”
宁枝抿着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想吃糖吗?”
宁芳芳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使劲咽了下口水。
“我我我……你别以为能用这颗糖收买我,我不吃你这套!”
宁枝白了她一眼,伸出手,白皙柔嫩的掌心安静躺着一颗水果糖。
“你二哥平时都在哪里捡鸭蛋,你带我去,这颗糖就是你的了。”
宁芳芳瞠目,惊讶道:“你也要去捡鸭蛋?”
宁枝以前从不干这些的。
“你别管这么多,带我去就是了。”
宁枝有些嫌弃地皱着眉,她才不喜欢捡鸭蛋。
芦苇荡那边的河泥又潮又湿,鞋子一下就弄脏了。
宁芳芳最终还是没有抵制住这颗糖的诱惑。
“我带你去,这颗糖真给我吃?”
宁枝睨着她,“我骗你干嘛。”
她直接把糖果塞进宁芳芳的手中。
“给!”
宁芳芳看着手心里的糖果,默不作声揣进兜里。
她没忘记宁芊的事,打算等会儿带宁枝过去,也把她推进河里,让她尝尝变成落汤鸡的滋味!
宁芳芳偶尔也会跟着宁远牧来捡野鸭蛋,知道他平时就在这一带活动。
茂密的芦苇荡,裹着泥土的青草味钻进鼻子里。
宁枝走走停停,擦着额头上的汗。
“到了没呀?”
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些看不到尽头,比自己还高的芦苇荡。
再抬头看着刺目的烈日,眼前一阵晕眩。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催了,宁芳芳不耐烦地回道:“都说快了!”
早知道就不要这颗糖了,真烦人。
她一回头,却瞧见宁枝脖子上肉眼可见通红一片,触目惊心。
宁芳芳瞠目结舌,“你……我可没打你,你别赖我啊!”
整个大河村就没不怕苗老太的,连她爸妈都叮嘱过,不要靠宁枝太近。
宁枝低头看了一眼,难怪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没事,我一晒太阳就这样,快点吧。”
宁芳芳有些无语,走在前面碎碎念:“比资本家的小姐还娇气。”
宁枝没搭理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子,嫌弃地嘟着樱唇。
就这不经意的一眼,竟然让她看到了一窝鸭蛋!
五六个堆在一起,藏在芦苇中间,鸭蛋壳上沾着不少泥土,确实不容易发现。
宁枝没急着捡,先找到宁远牧再说。
要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被人捡走了,只能说她和这些鸭蛋有缘无分。
她跟着宁芳芳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终于从芦苇荡钻出来。
而后便听见宁芳芳道:“喏,二哥在那边。”
宁枝抬眼,见她手指着一处。
她走过去看,芦苇荡外都是河水,没瞧见有人。
正想开口询问,宁枝身后一阵推力袭来,她身边没有可以支撑的东西,直挺挺掉进了水里。
虽然是大夏天,但宁枝接触到河水也忍不住一激灵。
而始作俑者宁芳芳正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活该!让你害芊芊姐,现在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宁枝落水的地方不算太深,水位刚好到她腰边。
她稳住身形后,站在水里,一头长发滴滴答答落着水,水珠划过愠怒的脸庞,更为她出水芙蓉一般的容貌添了几分生动。
“宁芳芳,你太过分了!”
宁芳芳冲着她吐舌头,“芊芊姐为了你掉进水里,你还指使她给你洗衣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觉得自己过分?你这种坏心眼的人,老天不长眼,我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