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老宅。
温时韫踩着细高跟,指挥保镖从后备箱里搬东西,杨管家听到前院的动静立刻迎了出来:“大小姐您回来了。”
温时韫笑了下,算是回应,转头吩咐保镖:“把东西搬进收藏室。”
商云衍喜欢收藏各种古玩字画,温时韫投其所好,遇到合眼缘就斥巨资购买。
盯着保镖将东西摆放好,温时韫问商鹤京去处。
杨管家语气担忧:“少爷昨晚从派对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
温时韫,“饭吃了吗?”
杨管家摇头。
温时韫蹙眉,“早饭,午饭都没吃?”
杨管家点头。
温时韫上楼的脚步一顿,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
老宅的厨房很大,分工明确,糕点有糕点房,各大菜系也有相应的厨房。
商鹤京口味偏甜,对苏菜和浙菜情有独钟。
温时韫端着甜汤上楼,敲门,见里面没有回应,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书房里,商鹤京精致的五官,一半被暖色调的阳光照亮,一半隐在窗帘遮挡的暗影里,猩红的烟头在他指尖燃着,琉璃色的眸子放空,周身被一股无形低气压笼罩。
烫金色的册子摆在他右手边,因为被翻阅的次数太多,边角处隐隐有上卷的趋势。
“那只小麋鹿给你灌迷魂汤了?找不到是打算把自己饿死?”温时韫将餐盘往桌上一放,抽过他指尖的烟碾灭,“既然人出现在中都,就不怕找不到。再说了,你都找了八年,还差这一时半会?”
商鹤京眉间一拧,“唯诺号邮轮上的监控,是你让邮轮经理关掉?”
商鹤京话落,温时韫怔了数秒,紧跟着,是一阵心虚。
温时韫出生时,商家遭遇史无前例的内忧外患,幼年不太美丽的遭遇,导致她长大后对赚钱有着病态的偏执。金钱本身对她诱惑力不大,但账户里不断变换的数字,会让她获得满足和安全感。
就比如商鹤京名下的唯诺号邮轮,她瞧着放着也是放着,就做主把邮轮给租出去了。那些公子哥租借邮轮,图的就是尽兴,平日里,几乎是能不开监控,就不开监控。
温时韫轻咳,“你听我狡辩。”
温时韫大商鹤京十四岁,在绝对智商碾压面前,血脉压制根本不值一提。
商鹤京调整了下坐姿,似笑非笑,“唯诺号租出去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温时韫打哈哈,一双桃花眼写满真诚,“邮轮的维护费每年千八百万,我这是物尽其用替你省钱。还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们花钱买快乐,我租游轮获得金钱。”
商鹤京哼笑一声,派克笔往桌上一扔,溅出的墨汁在烫金册子晕染开,“大姐歪理还挺多。”
温时韫微笑:“……”这不是知道自己不占理嘛。
商鹤京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喝起甜汤。
温时韫沉默了片刻,语调温润:“生气了?”
“你觉得呢?”
“那我道个歉?”
商鹤京喝汤动作一顿,缓了下情绪,“没生你气,找不到人心烦。”
温时韫深深凝视着他,半晌,揶揄地挑了挑眉:“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见见未来弟妹。”
商鹤京呼吸滞了滞,记忆瞬间被拉回,在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废墟,她说:小破孩跟着姐姐,我带你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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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黎打了声喷嚏,葱白地手指点了点,烦躁地退出了微博。
指控神珂‘炼铜’的事在网上持续发酵,下午,就有所谓受害者父母站出来发声,声泪俱下控诉K以资助名义对他孩子进行猥亵,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
其中赵母一句话引起网友强烈共鸣:“我是一个母亲怎么会拿孩子清白骗人?我孩子以后不要做人了吗?”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转载达二十万次,点赞更是破了三百多万,无数不明所以的路人被带节奏,K的微博沦陷,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吉娜看着网上恶评,气得眼眶都红了:“赵祖耀父母怎么那么不要脸?当初K老师出钱出力,把赵族耀从死亡线拉回来,他们是怎么说?说什么衔草结环,当牛做马回报?现在K老师被诬陷,他们非但不澄清,还跳出来落井下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畜生不如的杂碎。”
K这些年一直从事公益事业,资助过贫困的儿童不计其数。
千日做好事无人知晓,一朝被污蔑万人唾骂。
——现实版的东郭先生与蛇。
不怪吉娜会情绪失控,这事,搁谁身上也接受不了。
“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良心,但吃屎的时候别细嚼。”K神色平静从平板上收回视线,云淡风轻,“大家都别愁眉不展的,不就是被恶意造谣么?多大点事。”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其余人更难受。
白纾意一脸心疼:“珂神你好人有好报,事情一定柳暗花明。”
“相比于好人有好报的说辞,我更相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K笑着朝白纾意眨眨眼,“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会追回资助赵家的钱。”
白纾意微讶:“真的?”
“只要坐实赵氏夫妇的是恶意中伤,当初我资助的钱就能够要回来。”
神珂自幼生活的环境,深知人性的恶,他帮别人的时候不求回报,但对方要恩将仇报,他也不会放任善心被践踏。故而接受他帮助的人,都会提前签订一份协议。
“干得漂亮,珂神。”白纾意朝神珂竖了个大拇指。
神珂看了眼一脸解气的白纾意,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鹿黎,笑着打趣道:“小麋鹿蔫蔫的,这是心疼我了?”
鹿黎嘴唇翁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像塞了沙粒一般,硌的疼。
她这会还处于这起网暴的策划者是裴晟的震惊中。
要不是刚刚下楼撞见徐浩,她还不知道这次幕后指使是周泊野。
就因为他在打压自己的时候,K提供了机会,周泊野就不择手段想毁了K。
耳边回荡着两人交谈。
“鹿老师谣言即便得以澄清,对K的影响也是根深蒂固。”
“我们这边正在收集证据,如果可以,请鹿老师稳住周家那位。”
“抱歉。”
徐浩面色沉重:“鹿老师不必向我道歉,K愿意帮你,就是你这个朋友值得。”
见鹿黎迟迟不说话,白纾意手晃了晃手:“宝,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魂不守舍?”
“可能昨晚没睡好。”鹿黎按了按胀痛太阳穴,缓步走到神珂床前,认认真真打量他一会,突然笑了起来:“神珂邪不压正,正义会站在你这边。”
“借小麋鹿吉言。”
白鹿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堆事,下午,白纾意就乘飞机回北城。
站在人潮涌动的胜利街道,鹿黎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的人就接了。
鹿黎不说话,那边也不说。
气氛足足僵持了五分钟,对面人不耐烦道:“不说话,我挂了。”
“网上的事情是你做?”
周泊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阿黎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周泊野,你混蛋。”
周泊野不疾不徐:“我就当你在夸我。”
鹿黎气得全身发抖:“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神珂?”
“一个想把你从我手上抢走的男人,你觉得我会对他手下留情?”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鹿黎深吸口气,“我和神珂只是朋友。”
周泊野轻笑一声:“阿黎,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尤其是一个深爱你的男人。”
鹿黎眼底恨意涌动,却还要低声下气:“我以后不和神珂联系了,你放过神珂这一回。”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周泊野语气高高在上,嗓音里透着得逞,“阿黎。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鹿黎翘长的睫毛颤动,憋屈地咬住唇瓣:“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鹿黎服软的姿态取悦他,电话那头周泊野轻笑出声。
“我明晚回鹿苑住。”
鹿黎听懂她的弦外之音,翘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隔日。
鹿黎买了下午三点机票回北城,抵达鹿苑时,天空下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女人穿着一袭天青色真丝旗袍,茶色长卷发高高盘着,腰间描绘繁复刺绣,细腰在清新花色衬托下,显得盈盈一握。
别墅二楼的阳台,一双深邃眼瞳,直勾勾盯着大门。
只见,那抹倩影轻车熟路地绕过假山荷塘,姿态款款穿过花树掩映的小道,最后在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边停下。
行走间裙摆娉娉袅袅,如烟波浩渺,浮现出缱绻流动的诗意。
周泊野垂下眼,手指轻点了点烟灰,隔着朦胧雨幕,两人视线不期而遇。
风卷起鹿黎裙摆处的开叉,露出她莹白如玉长腿。
薄肩细腰,胸脯丰满,纤与秾的极致反差,带给人强烈的视觉盛宴。
她的美无疑是高级的,如暗夜玫瑰,明知带刺,仍吸引着无数人前仆后继。
周泊野低头抽烟,薄薄烟雾升腾,挡住那抹天青色,却遮挡不住他眼底的幽暗。
他的玫瑰。
任性的想要逃走,还不是乖乖回来?
高跟鞋敲击着白玉石板,没一会,二楼的房门被敲响。
周泊野没急着开门,等手里半根烟抽完,才不疾不徐拉开房门。
气流裹挟着浓郁的男性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鹿黎鼻腔。
抬眸,迎上一张侵略性十足的俊脸,深邃眼眸比浩瀚星空还深不可测。
她一直知道他工于心计,可这份算计落到自己头上,才明白这个人能有多无情。
周泊野饶有兴趣打量着鹿黎,几秒后,笑着让开一条道路。
鹿黎美眸低垂,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已经回来了,你该兑现诺言了。”
周泊野手撑着墙壁,将鹿黎逼到墙角:“宝贝,你的诚意不够。”
鹿黎愤怒地抬起头。
周泊野眉眼含着淡淡笑痕,抬手,轻点了一下自己唇瓣:“阿黎,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