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茴吞咽几声,手里死死握住竹钉,她又在衣架顶上,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方发黄的旧帕子。
帕子上有一些细微的泛黄的细粉,这是她在落霞山的山沟沟里偶然所得,粉末吸入口鼻,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需得药效过后,身子才能恢复如初。
当时碰到这药时,她在落霞山的阴沟里躺了足足两个时辰,还好,当时没被野兽叼走。
现在,毒药成了自己唯一的伙伴。
破旧的木门终究抵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
夜深人静,动静这么大,也没听见五婶的声音,想来她,都明白了五叔的心思,而且也不想阻止。
真是恶魔啊,恶魔,是该住在阿罗地狱的,而不是活在人间,来祸害无辜善良的人。
黑夜里,南茴的身影孤冷,只听得五叔的喘气声很重,看来踹门真是废了他不少力气。
“南茴,你怎么不点灯,让我看看你的伤…”
话刚说完,房里瞬间亮了朦胧的光。
五叔手上的火折子被吹亮了,他点燃了旁边桌架上的一短节蜡烛。
南茴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手心里已经汗湿了,忍不住颤抖。
“南茴,你看,我带了伤药,快,躺上去,我给你上药…”
他见南茴没有作声,耐心似乎用尽,踏步向她走了过来。
他的手正要掰住她的肩膀,谁料,一枚竹钉硬生生插入他的掌中,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南茴见他左手握着血淋淋的右手,趁他弯下腰时,用帕子迅速捂了他的口鼻,只片刻,他瘫倒在地。
南茴见制服了他,大口大口地呼气,额头上的汗细细密密地溢了出来。
她握紧另外的竹钉恶狠狠道。
“抹药?我抹你个畜生的药!你就是粪坑里的蛆,田间的蚂蟥,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了…”
她心中实在愤恨,用竹钉扎进了他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她往后退了几步,又咬紧牙关问。
“我是谁?我叫你什么?”
“我叫你,叔啊…”
南茴压抑着手心里的颤抖,又上前往他的另一只大腿扎了进去。
“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在干什么?”
身后,五婶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看来,是被这畜生的惨叫声吓醒的。
她猛地撞开南茴,看着下身血淋淋的五叔,顿时嚎啕大叫。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她见穆五叔没有反应,顿时站起来,要上前厮打南茴。
南茴立即说道。
“你还不快带他去看大夫,要是血流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五婶头发蓬乱,立即朝外面嘶吼道。
“云香,快,快将屋里的板车拖出来,带你阿爹去找大夫,你阿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云香好像也没睡,立即穿好了衣裳和鞋就跑到南茴的房里,看见倒在血泊里的阿爹,这才慌了神。
“快去找板车啊!”
两母女折腾了许久,才把五叔拖上车,离开时,五婶恶狠狠道。
“要是当家的出了事,你就去死。”
南茴没有说话,等他们离开了,她立即跑到他们的卧房里,翻找户籍和银钱。
她找了很久,每个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银钱的影子。
藏哪里了呢?
床上,云奇醒了,揉着眼睛问。
“姐姐,你在找什么?”
南茴头也不抬地问。
“你家的银钱藏哪儿了?”
云奇愣了愣,随即下了床,搬开床边的桌子,桌子后,云奇掰开一块石头,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木盒子。
南茴打开木盒子,发现里面有几张纸。
她在很小的时候,阿爹曾经教过她认字,她能看懂,这里面有两张籍书,还有田产契…
其中一张籍书,阿爹阿娘的名字被标注个记号,而自己的名字就写在后面。
看来办路引只要这张籍书就可。
她取了这张薄纸,塞在自己的怀里。
“你家的银钱呢?”
云奇摇了摇头。
“以前都放里面的,不知去哪里了?”
南茴伸了手往里面掏了会,发现确实没有东西了。
云奇笑嘻嘻地问。
“姐姐,你回头会给我买吃的吧?”
南茴点头。
“有空就买。”
南茴把东西都放了进去,按照原样恢复。
她重重叹气一声,接着回了自己的房里,从贴在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来。
里面,是她平时偷偷攒的铜板,几百个不多,但现在是她唯一的倚仗。
她收拾了一身衣物,揣上银钱,手中握紧竹钉,还有那包好的粉末,毫不犹豫地陷入深夜之中。
镇上的清晨似乎醒得格外早些,天还未大亮,路上就已经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昨夜,她歇息在离大路不远的树杈上。
树杈分三枝,有一处树疤涨了起来,刚好能凑个坐躺的地儿。
她迅速地从树上滑了下来,跟着人群进了安柳镇。
镇上的衙门在东正街的街尾,她站在衙门外,看着门头上的大字,守在外面的衙役,心里很是忐忑。
她低着头,抬腿往衙门口进去,被拦住了。
“你进衙门干嘛,要申冤吗?”
不怪衙差这般问,南茴的脸上肿的不能再肿了。
“大人,我要办路引。”
衙差上下打量了南茴一眼,指了指另外一头。
“这条路走到头,往左拐,有个门进去就是了。”
“多谢大人。”
办路引的文吏,抬手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小胡子,眉头紧蹙。
“你这路引我办不了。”
南茴不解地问。
“为何办不了?”
“你说是去投靠远亲,但你过世的父母都是安柳镇人士,哪里来的远亲,还有你未满十四岁,办理路引要同行要大人一起才行,你一个人办不了。”
南茴急忙解释道。
“我阿娘的妹妹嫁到远乡,这也不行吗?”
小胡子文吏看着南茴,意味深长地笑了。
“小姑娘,你以为有了路引,到了其他地方就安心了吗?路引是有时限的,而且,你的外地口音,到了一个地方就要被查一次,如果一旦发现你虚报瞒报,就要将你遣回原籍,甚至是关押大牢。”
南茴顿时感到浑身无力。
文吏把南茴的神色都放在眼里。
“你一定要去外地的话,有一个地方可行。”
南茴眼里闪过惊喜。
“哪个地方?”
“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