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羽看着卧室大床上的两个枕头问道:“我睡那?”
“睡卧室啊。”嘉淮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卧室的一角。
“你呢?”昕羽问。
“睡你旁边。”嘉淮坏笑道。
“啊?”昕羽惊讶了。
“睡你旁边的屋子。”嘉淮捏着她的下巴笑着问:“你是期待还是害怕?”
昕羽扭了一下头,挣开嘉淮的手嗔怪道:“讨厌!说话大喘气。”
嘉淮爽朗地笑了:“我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是登徒子,老色胚,不会强迫你的。再说我现在这身体,坐久点走长了腰都像折了似的,我再没溜儿也知道惜命!”
“你腰还疼啊?”昕羽关切地想摸他腰后的伤口,嘉淮忙用胳膊挡住说:“诶!咱俩要是不能干那事,就别互相撩拨。我也是个正常男人,保证不了……..那个,那个…..。”
昕羽听后面红耳赤,垂目咬着下唇。嘉淮看出她的窘态后,笑着吩咐:“大衣柜里有新被子,你拿出来盖。把这床旧的和枕头拿到那屋,再帮我把床铺好。我这腰……,昨天我把沙发床拉开,今天就有点腰疼。”
昕羽铺好床铺后,嘉淮拿着她的大衣说:“走,咱们去大爷家吃饭,再看看刘姨那有什么锅碗瓢盆儿、米面油能用的顺回来点儿,以后咱们就要自己开火了。”
那天晚上他俩在那吃的肚子滚圆,还陪大爷说了好半天话,大爷虽然很消瘦但精神尚好,听到昕羽搬过来住了,很高兴,嘱咐嘉淮一定要多照顾她。
临走时,刘姨给小两口一袋米,一桶油,还有几只碗、盘子和一口小沙锅。
看到瘦弱的昕羽费力地提着米和油,她埋怨道:“嘉淮,你帮昕羽提着点,你怎么就抱着一只锅呢?”
嘉淮想伸手接过米袋子,却被昕羽挡住了说:“刘姨,我提的动。我们走了。”
“傻丫头,他一男的就应该拿重的。”说着就夺过米袋子塞到嘉淮手里。因为没有准备好,嘉淮吃不住劲,他“诶哟”了一声后,扶着腰痛苦地靠在墙上,昕羽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他,刘霞吃惊地说:“小淮,这是怎么了?扭着腰了吗?家里有膏药,我去拿。”
“刘姨,您别忙了,他不是扭伤,他,他前些日子做了个手术。肾结石手术。”昕羽拉住刘霞说。
“啊?什么时候的事?”刘霞诧异地问。
“就是大爷上次化疗快出院的那几天。”
“老刘,你们在门口说什么呢?”徐宗健在屋子里大声地问道。
“哦!没事,我过去看看俩孩子都缺什么,你等我回来再吃药。”刘霞对着屋里大声喊后说:“走,去你们那细说。我穿衣服,穿鞋去。”
刘霞帮着把东西拿过来后详细问了手术的事,说:“淮啊!你住院也不和家里说一声,这十多天了,你还出差,你是真能扛啊!孩子,你真,真让人心疼。姨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刘霞说着说着眼圈就有点红,昕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橙子说:“刘姨,他住院时一直是我照顾。现在我搬过来,您和大爷就放心吧,一定把他养胖了。”
“对,对,你过来我就放心了,他下班回家也能吃上口热乎饭吃。要是他大爷不生病,我还能顾上他点……”
“刘姨,我不太会做饭,简单饭菜还行,炖肉啊,做面食啊,就不太会。您教我。”昕羽谦虚地说。
“行啊,你愿意学我就教,缺什么到家里拿,别买。”刘霞说。
“好,谢谢刘姨。”
三天后,嘉淮要去医院取出放置在输尿管里的支架,本来昕羽想请假陪他去,但是公司开会,不准缺席。嘉淮叫来李舟,挥着手说:“你放心上班吧,放进去时我都扛过来了,取出来不就是几分钟的事吗?还能多难受。”
昕羽看看嘉淮,轻叹口气说:“好吧,做完了,打电话告诉我。你回家一定要多喝水,那个水瓶是800毫升,你至少要喝三瓶。饭菜在冰箱里,…….”
“知道了,快走吧,李舟在楼下等着呢,我先送你去公司。”嘉淮催促着。
晚上,昕羽下班回来时,嘉淮在自己的房间里开视频会议,李舟在客厅里调试一台笔记本电脑。
昕羽忙问:“今天顺利吗?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再去复查?”
李舟打开手机,放了一段录音:徐嘉淮,35岁,行输尿管支架取出术?对……嗯,支架取出来了。今天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比如尿频尿痛腰酸的,正常反应,给你开两天的抗生素,还有这个要是止痛的,疼就吃上一粒。要是有感染发烧,或者持续两天以上的尿血,腰疼啊,随时复诊。要是没问题就下月中约个CT。平时多喝水,不要总坐着,饮食上要清淡少盐……..,来,家属扶一下。
李舟说:“我怕学不明白就录下来。取那个好像挺疼的,徐总捂着肚子坐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临走时他去厕所小解,出来时脸都白了。回家后他就躺下了,中午也没吃饭。”昕羽默默地听着。
李舟把笔记本推给她说:“这是徐总给你买的,我把系统都装好了,你试试,有不明白的随时找我,我给你远程。”
昕羽看着电脑惊讶地说,“我,我有手机就行,……我也不怎么用。”
“姐,去卧室看看,还有惊喜呢。”李舟兴奋地说。
昕羽来到卧室,房间角落里摆放着一只精巧的梳妆台。李舟走过去拍着柜子说:“进口的胡桃木,摸摸看,多舒服,意大利的镜面,嘿!照人贼清楚。这个开关是灯。”
昕羽抚摸着细腻、光洁的木质,心里很温暖。
李舟指着床上单只的枕头小声问:“姐,你和徐总不睡在一起吗?”
苏昕羽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们,我们,嘉淮,他他……。 ”
“哦!”李舟做了一个夸张的了然的表情,神秘地说:“听说徐总离过婚,是吗?”
“好像是。”昕羽想起他给她假结婚证时提过他曾经离过一次婚。
“财务部的小刘说他前妻可漂亮了,拍过电视剧和广告呢。”李舟问。
“哦!”昕羽想想自己如此平庸心中有些失落,她随意应着。
“都说是那女的把徐总甩了,是真的吗?”
“我不清楚,他没说过。”昕羽摇头说。
“姐,我真替你担心,对这男人也不了解,还不睡在一起,你俩谈的是精神恋爱吗?”李舟说。
“我,我们……”昕羽低着头小声嘟囔着。
“电脑安好了吗?”嘉淮穿着运动裤,蓝白横条的开衫毛衣,手里拿着一副黑框眼镜倚在门口问李舟。
李舟点头说:“安好了,可以购物,刷剧,玩游戏,什么都行。”
“好,我明天不去公司了,你早上把我桌上右边的三个黑夹子文件和财务的对账单送过来,一定记得拍照发微信让我看看,别像上次拿错了。然后你去海关领一份通关单。你走吧,记得,明天早点过来。”嘉淮说。
“好的!徐总。饭点了,不供饭吗?”李舟挠着头小声嘟囔着。
“你没事就背后蛐蛐我,我还供你饭。”嘉淮顿了一下说:“提供出租车票或者餐饮发票200元左右的,给你报销。可以走了吧?”嘉淮指指门。
“得嘞!徐总,明天见!”李舟高兴地一溜烟下楼了。
嘉淮问道:“梳妆台喜欢吗?”
“喜欢!”昕羽感激地看着他。
他笑了:“喜欢就好!”说着捂着肚子就要走开,昕羽想扶他一下,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说:“去做饭吧,我饿了。”
晚饭后,嘉淮伸直腿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书,昕羽坐在他旁边鼓捣着新电脑,两个人都各忙各的,客厅里静静地,嘉淮很享受这种安逸静谧的气氛。他捶着酸胀的腰,这时一个靠垫递过来,并细心地帮他放在腰后面。
“谢谢!”嘉淮对昕羽笑了一下说。
“还痛吗?我听李舟说……”昕羽想伸手碰他,又忙把手缩回来。
嘉淮看着她担忧又踌躇的样子,心中一动。他微笑着把她拥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我没事。睡去吧!”
嘉淮吃一粒止痛药昏昏睡去,昕羽躺在床上回味着那轻轻的一吻,也想起嘉淮前妻的话题,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听刘姨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曾经是他俩租的,后来嘉淮索性就买下了,是在缅怀他们的爱情吗?前妻在他心中还有位置吗?
夜深了,嘉淮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坐起来回想着梦境:已经许久没有梦到那个孩子了。梦中医生手中的白色托盘盛放着那个孩子红红的,小小的残破身体,它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天伸着,像是让嘉淮抱抱他,也像是为自己不能出生,来质问老天,为自己的怨恨鸣不平,嘉淮用食指轻轻地摸着他核桃般大小的头,突然他的小手抓住嘉淮的食指,一个尖细的声音问他:爸爸,为什么你也不要我?他们剪我的大腿,我的胳膊,还剪我的头,我好疼,好疼啊…….
嘉淮醒来后觉得屋子里又热又闷,他推门来到了客厅,拧开台灯,走到客厅里透透气。他走到厨房在滤水壶里接了杯水,他回到客厅时看到昕羽站在那,一脸睡意,昕羽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嘉淮扶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说:“刚才做了个噩梦,有点渴,出来喝口水。”
“梦到什么了?我们老家说做噩梦一定要醒来和第一个看到的人说,这叫破梦。”
“我梦到……”嘉淮停住了,这件事是他的痛处也是他的耻辱,他不想对任何人说,包括苏昕羽。
“也没什么,白天看了一个恐怖片,梦到里面的情节了,以后再也不看这种电影了。”嘉淮轻描淡写地说着。
“哦!你擦擦汗。”昕羽递给他几张抽纸。
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中平静的湖面上一只白天鹅用它修长的脖颈,悠闲地在水面上划出一条弧线,这个画境显得格外温柔而宁静。昕羽指着画右下角签名问:“这是你前妻画的吗?”
“不是,她不会画画。这是她最好的一个闺蜜送她。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摘下来。”嘉淮说。
“不,不用。画挺好看的。她的闺蜜是画家吗?”昕羽忙说道。
“对,是画家,现在在国外定居。”嘉淮回想着。
“你前妻演过什么电视剧?你知道吗?”昕羽小心地问着。
“,,,,,,,,”
嘉淮拍拍她的头说:“你是中了李舟的毒,今晚不问出点什么就睡不好觉了吧?”
昕羽被猜到心思后心虚了,舔着唇说:“也不是,前妻是你的过去,你要是有为难处就不要讲了。人都有秘密嘛!”
嘉淮眯着眼睛,陷入回忆中说:“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前妻叫孟婕,我和她是高中同年级的同学,她人长得很漂亮,会弹杨琴会跳舞,算是多才多艺。高中期间曾参加过几次选秀节目,高三那年报考过电影学院但是落选了。那年我考上大学去广州读书了,她又复读了一年,第二年也考上广州一所大学的旅游专业,因为在一所城市又是高中的同学所以就……,一来二去就交往了,我大三那年我们在学校外租房同居了,后来我毕业了,回北京创业,转年她也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了。再后来,婚后聚少离多,激情褪去,真正生活再一起才发现性格和三观都不合拍,就离婚了,没有房产,没有财产也没有孩子,和分手一样。离婚后,她很快就出国读研了,我就一直办公司,没有第三者也没有狗血剧情,就这么简单。”
“就这些吗?那你为什么不和大家解释一下?”
“为什么要解释?大家来公司都是工作挣钱的,也不是关心我私生活的。再说,他们也最多在背后议论我,没人敢当面问我,我权当没听见。” 嘉淮无所谓地耸耸肩说。
“也对!保持神秘感。”昕羽点头说。
“有她的照片吗?可以给我看看吗?”昕羽追问道。
“单人照她都拿走了,有几张合影里有,在大爷家,那天你过去时我给你找找看。”嘉淮很坦然地说着:“现在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