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沈黎雾轻轻松开徐东的手,她低头看向徐东,见他依旧垂着头,瘦小的身子紧紧贴在门边,像是怕自己占了不该占的地方。
“徐东,过来坐。”沈黎雾柔声说道,声音像春风拂过,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徐东迟疑了一下,慢慢挪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周宴京提着一个布包走进来,放在桌上,里面是徐东的几件旧衣服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他看了徐东一眼,声音低沉却温和,“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不用拘束。”
徐东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沈黎雾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婶先带你洗澡,一会帮你上药好不好?”
没等徐东回答,她抬头看向周宴京,“你去做饭,不要太油腻,他长期吃素得慢慢适应,不然会肚子疼。”
徐东的手指蜷缩在两侧,他的视线低垂,盯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耳边响起沈黎雾温柔的声音,像是一缕暖风吹散了心中的阴霾。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黎雾站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他的头皮,带着一种安心的力量。
她转身走向柜子,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今天先穿你的衣服,明天婶婶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她想着徐东的衣服都是有补丁的,委屈了自己也不能委屈孩子。既然决定收养他就要给最好的。
徐东接过毛巾,手指触碰到了柔软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未用过这么好的毛巾,之前在高家他都没有毛巾,爸爸牺牲前,他们用的毛巾也没这么软,毛巾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跟我来。”沈黎雾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沈黎雾试了试水温,转身对徐东说道:“水温刚好,你先洗,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喊我。”
沈黎雾看出了他的局促,轻声说道:“别怕,这里只有我们,没人会伤害你。或者,婶婶帮你洗?”
徐东的手指绞在一起,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自己洗就好。”
沈黎雾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我出去等你,记得洗干净些,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她转身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靠在墙边,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来,她的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周宴京正在炒菜,香味顺着走廊飘了过来。沈黎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葱姜蒜的香气,混合着米饭的香甜,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张大美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沈大妹子,给你们送点肉来,尝尝我的手艺!”
沈黎雾连忙迎上去,“嫂子,家里有肉,你也真是的,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
张大美摆摆手,眼睛往浴室的方向瞄了一眼,“怎么样?那孩子乖不乖?”
沈黎雾微微一笑,侧身挡住张大美的视线,轻声说道:“他挺好的,正洗澡呢。这孩子受了太多苦,我和宴京会照顾好他的。”
张大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这孩子也是命苦,好在有你们两口子收留他,不然真不知道还要遭多少罪。”
沈黎雾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笑了笑,“嫂子,进来坐会儿吧,正好尝尝我们家宴京的手艺。”
“好啊,我早听家里老头说周副团手艺好了,今天有福了。我去把菜端过来,咱们一块吃,就当给徐东接个风。”
“好。”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下来,沈黎雾站直身子,轻轻敲了敲门,“徐东,洗好了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是徐东略带紧张的声音,“好了。”
沈黎雾推开门,他正要走出来。
沈黎雾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走,我们去客厅,婶婶帮你上药。”
徐东跟着沈黎雾走进客厅,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许多。沈黎雾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旁的干毛巾,轻轻地为他擦拭头发。
“洗完澡是不是舒服多了?”她一边擦一边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小孩儿。
徐东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边缘,眼神有些游离,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种亲昵的举动。沈黎雾察觉到他的紧张,停下手中的动作,蹲下身与他平视。
“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似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们,不用藏着掖着。”
徐东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婶婶。”
沈黎雾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一家人不说谢。”
沈黎雾站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药箱,里面放着一些常用的药品和纱布。她轻轻地掀开徐东的衣袖,露出他胳膊上那些红肿的伤痕,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她小心翼翼地用药棉蘸了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
“疼吗?”她低声问道,眼睛一直观察着徐东的表情。
徐东摇了摇头,虽然药膏的凉意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习惯了。
擦完胳膊又擦身上,腿上,沈黎雾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徐东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每一道痕迹都像是无声地控诉着过去的痛苦。沈黎雾的心揪得紧紧的,指尖每一次触碰他的皮肤,都像是碰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张大美一家已经端着菜过来了,张大美看着满身的伤痕,气的破口大骂:“高婶子也太狠了,她迟早得遭报应。”
徐东沉默不语,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沈黎雾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意。
……
饭桌上,两道荤菜,三道素菜,沈黎雾不停的给徐东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想吃什么跟婶说。”
又给他盛了一碗猪脚汤,里面是最大的猪蹄子。
“尝尝你张婶我的拿手好菜,以后经常来跟李小强玩,他要是欺负你,跟婶说,看婶不打死他。”张大美给徐东夹了一块红烧肉,素菜也夹了一些。
李小强嘟着嘴,“妈,你怎么帮徐东不帮我啊?你是他妈还是我妈啊?”
“我是你妈我也照样揍你,你说我是谁妈?”张大美瞥了李小强一眼。
李小强:“……”
他扭头看向李易成,“爸,你当初选媳妇真没眼光,娶了一个母老虎,可把我害苦了。”
李易成:“……”
李小强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连一向严肃的周宴京都嘴角微扬。
张大美瞪了儿子一眼,假装生气地举起筷子,“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揍你!”
李小强缩了缩脖子,赶紧扒拉了一口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妈,我错了,您最温柔了,天下第一温柔。”
屋里又是一阵笑声,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徐东低着头,嘴角也悄悄浮上一丝浅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