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还在他的面前哭哭啼啼:“族长,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这画面,实在是辣眼睛。
族长觉得自己两只眼都受到了玷污,砰地一拍桌子:
“闭嘴!五十好几的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许老六被吓一激灵,不敢再嚎了。
族长这才皱着眉问:“到底是咋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一提这个话茬,许老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还能是谁,就是许大树那个侄女!死了爹娘的许三丫!就是她把我打成这样的!”
族长狐疑瞅他,根本不信:“许三丫?我没记错的话,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四吧?”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能把一个老汉给打成这样?
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可这就是真话啊!
许老六憋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仰起脖子大叫几声。
一旁的刘秋花,扯了扯自己男人。
“那啥,六叔啊,你先在这里歇歇,我跟你侄儿有点别的事,先出去一下。”
说着,就拉着族长走出去。
才出去,就忙低声将白天的遭遇,说给自己男人听。
“当家的,这个三丫,的确邪性。要不是刚才家里来了人,我一回来就要跟你说说她。”
“我怀疑,她怕是知道咱家在县城的事了。”
“要真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三丫,挺适合送去福来镇的……”
族长眯起眼睛,表情浮现一丝阴毒。
刚才来找他的人,是他那个嫁去福来镇的堂姐。
他这个出嫁了的堂姐,跟福来镇的举人老爷攀上了关系。
让他帮忙,寻找一个八字合适的年轻女人。
少女或是少妇都成。
因着是用来给举人老爷早就死了几年的儿子配阴婚,三年就要纳个阴间小妾,不是娶原配,所以也不在意八字合适的人是不是嫁过人。
只要年轻,八字合适,能旺夫家,那就成。
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能给族长分五十两银子的好处。
五十两银子,够买上十几亩良田了。
族长本来正愁,听到老六的话,又被妻子暗示,就决定用三丫。
三丫的八字,的确合适。
出身清白,亲爹死前是账房,曾经考取过童生。
许配的未婚夫,过去家里穷,现在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
他刚刚翻看的,就是族谱。
没出嫁的女娃,也有出生记载。
被他挑出来的几个女娃里,就有许三丫。
尤其是,许三丫父母双亡,克娘家,旺夫家,还阴气浓厚,不正适合配阴婚吗?
但要大张旗鼓配婚,三丫与那个秀才的婚约,就是个阻碍。
虽然发生了白天的事,已经算是闹开了,但一日还没解除婚约,这事就难办。
需要来一记狠的,将这两家彻底撕扯开才成。
拍拍刘秋花的手,族长示意她不要急。
“这事好办。”
甚至无需他们亲自动手,只需要来一招“借刀杀人”,就可以达成目的。
回到屋里,族长让许老六仔细说清楚挨打这事。
听完之后,就摇头叹气:
“六叔啊,不是我不帮你出气,实在是这事,就是我,也管不了啊。”
许老六不明白:“您可是族长啊!”
族长一脸为难地说:
“我是族长没错,可也不是啥事都能管啊。”
“就说你挨打这事吧,当时又没人看到,连个能给你作证的人都没有。”
“你说你被她打了,她说不是,那这事不就僵在这里了吗?”
“再说,三丫也不是一般的丫头。”
“她爹活着的时候,给她定的那门亲事,如今可不得了喽。”
“她那个未婚夫,才十七岁,就考取了秀才。”
“她以后啊,可是要嫁去城里做秀才娘子的人。”
“除非她行为不端,我这个族长才好用族规来罚她,不然,也拿她无可奈何。”
说着,就拍拍许老六的肩膀,劝他息事宁人。
“依我看,你虽然挨了打,但要是不想被她事后报复,还是要找她去赔个礼。”
“不然,以她那个性子,等她将来嫁了人,夫家发达了,你这个当六叔公的,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更不好过喽。”
许老六低着头,满脸都是不甘。
抬头时,却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晓得了。
等许老六离开,刘秋花就问自己男人:
“这样能成?他要是怕了,真去给那个贱丫头赔礼道歉,你这算计不就落空了吗?”
族长捋着短须,意味深长地说:
“老六这个人我还不知道?就是个小人!这口气,他是一定咽不下去的。等着瞧吧,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出手,彻底毁了那个贱丫头。”
至于机会?
族长呵呵一笑:“明日一早,就要从族中娃子里选童男童女,连守七日的神庙……你说,若是选中了那个贱丫头,到时候?”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窗外的许明歌,摩挲着下巴,也想起明天选童男童女是咋回事了。
从去年十月起,一直没下雨。
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开春要祭山神。
不久之前刚修了祠堂,这也同样是个大事。
两件大事连在一起办,比往年都要更隆重。
不是哪一年都会选童男童女来守庙的,一般是十年来一次。
今年是情况特殊,不到十年,就要搞一次隆重的。
选出童男童女后,七日之内,沐浴更衣,不食荤腥,在小庙里单独待着,侍奉神明。
七日之后,开启祭祀仪式。
也是由童男童女,来扮做山神使者,接受众人的供奉。
如果许明歌被选成童女,就要有七天时间,待在野外。
神庙,需要临时搭建在山上。
这也就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那许明歌需要破坏这件事吗?
当然不!
许明歌决定将计就计,等着猎物上门。
当晚回去的时候,许金宝已经被赤脚大夫包扎过了,脑袋看起来肿了一圈不止。
许大树阴沉着脸,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宋招娣则是抹着眼泪,小声咒骂着许明歌。
许明歌权当没听见,选了个空房子,上了房梁,一躺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正听到宋招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
“啥?你问三丫?那个贱蹄子怕是又想男人,跑出去浪了!”
啪!
一块石头从远处飞来,狠狠砸在了宋招娣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