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奉天殿,
时隔一个月之后,早朝再度举行。
满朝文武列队,行三跪九叩之礼后,
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今日早朝先不议事了,咱要考校一下诸卿,”
“假如,咱是说假如,”
“我大明将来陷入天灾不断、外敌袭扰、流民四起、国库空虚等等,内忧外患的局面,该如何摆脱困境?”
听到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话题,群臣均诧异不已,
陛下怎么想到这一茬?
这种“不吉利”的事,是能摆到朝堂上公开聊的吗?
而且一个说不好,
惹得龙颜大怒,可得不偿失啊,
还是慎言为妙。
那些提前收到皇帝要廷议风声,原本想着借机表现一番的言官们,更是低眉顺目,站立不动,
于是乎,朝堂陷入了一片沉寂。
站在后排队列中的林豪,也是暗暗地撇了撇嘴,
这人一旦生过病,就会有了新的感悟!
特别是老朱这般先失去了自己的继承人,又重病一场的上位者,
身心刚受到双重打击,
他会想到这种大明的极端情况,属实正常,
毕竟根据原本的历史轨迹,他这会已经步入“黑化”的阶段了。
满朝文武都沉默不语,
他们是怕一个说不好,引得老朱震怒,被弄死,
可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他们不敢说话,
那就让我来!
就在林豪准备出列之际,还是有人抢先了一步,
只见前排,一个中等身高、身材微胖的青袍官员出列拜道,
“臣翰林学士兼东宫署官黄子澄启奏,”
“臣以为陛下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自大明立国以来,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洪武盛世一派繁华,”
“陛下还将一系列理政安民的经验,编订成祖训,作为治国的基石”
“只要后世朝廷一直秉承陛下您的方法,”
“我大明必定可以长盛不衰,”
“请陛下勿忧。”
这时又一名身材瘦长的中年青袍官员出列,
“臣兵部主事兼东宫署官齐泰启奏,”
“臣附议黄大人所言,陛下制定的法度条例,乃我大明不变的治国策略,”
“只要严格执行,必然不会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
“即使有,也只是个例,内忧只需要针对性派出官员安抚,”
“而外患,陛下天威震慑四海,外夷无不臣服。”
“请陛下放心。”
齐泰话音刚落,武将队列前端,一名身材魁梧,浓眉方脸的中年将领,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出列拜道,
“臣左军都督府都督、曹国公李景隆启奏,”
“我大明天兵所向无敌,”
“想那北元已经被打得处于苟延残喘的境地,根本无法威胁到我大明,”
“连远在西域的元人首领帖木儿、黑的儿火者都已经派人朝贡臣服,”
“而西南边的麓川人,更是被西平侯打得找不着北,”
“陛下如果不放心,”
“臣愿意再领兵,再去会一会他们。”
“另外,”
“早前您派人传旨,让臣去探查辽东的女真人情况,也已有眉目了,”
“他们现在就是区区几万人的渔猎部落,而且还分裂松散,根本不足为患。”
“请陛下宽心。”
李景隆说完再深深一拜,
由于凉国公蓝玉去四川平叛未归,当下朝中武将位份最高的便是他李景隆,
“外患”乃属于军事上的范畴,
所以,他必须得出列表态。
加之,
朱元璋在养病期间,并不是完全不理事,
他并没有忘记朱由检说的女真外患,
本着未雨绸缪,
派了自己信赖的外甥孙李景隆去收集女真人的情况,
于是李景隆也趁机把自己办差的成功汇报了下。
有了黄子澄、齐泰的定调,以及李景隆的跟进表态,
廷议拯救危局的话题,变成为“歌颂”洪武功绩,
众大臣纷纷开始出列附和,
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大明君臣上下齐心,绝对不会出现大危局……”
“内忧外患,那是元朝末年才是的……”
“元朝天命不在,顺帝昏聩无道,才会失了天下,我大明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陛下天众英明,我大明在您的指引下必定千秋万世……”
“。。。”
依旧在队列里的林豪,听着这些“没营养”的话,
轻轻地抖动着嘴皮子,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这帮官员能跻身庙堂之上,
他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真好听,
一个严肃且带着悲剧色彩的议题讨论会,竟然能被他们不着痕迹地掰扯成了“表忠”局,
坏的都能说成大好事,
我都不忍心去插入话题,说点大实话,
破坏这一派和谐的局面了。
此时,高坐御上的朱元璋,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的议题被“带偏”,
“混账!”他脸露寒芒,愤而拍击龙椅,呵斥道,“咱让你们讨论如何挽救危局,”
“结果尔等一个个都在扯空话,”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
“都是饭桶!”
朱元璋是开国君主,是马背上夺天下,
虽然登基之后接受了儒家的“帝王礼仪培训”,
但他原有的言行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除了习惯性自称“咱”,而非“朕”,
还有便是盛怒之下,喜欢用粗俗的词语骂人。
皇帝暴怒,
满朝文武俱是心惊胆颤,
已出列的官员吓得纷纷跪地请罪,
没出列发言的官员,则是低头不语,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站出来显摆。
而林豪却是一个例外,
他不顾礼仪,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台上的朱元璋,
这群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老朱气得不轻啊,
找死的好机会来了。
朱元璋眉头紧蹙,眼中喷着怒火,
看着下方的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别给咱愣在那儿,”
“都好好想一想,”
“我大明将来如果像元末那般,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该怎么解?”
话音刚落,
一记中气十足的声音,划破死寂的大殿,
“几乎无解!”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挺着修长的身姿,出列拜道,“臣礼科给事中林豪启奏,”
“陛下所言之局面,”
“除非破而后立,”
“否则根本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