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雪分开之前,沈静宜还是关切地问:“雪,你把钱带回家,真的没事吧?”
家里的事情,乔雪暂时不打算告诉沈静宜,毕竟她现在还有焦虑的事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陆阿姨这次去探监,是因为沈叔叔在监狱里被打了。
死的那个人是老来得子,前不久,他的父母因为在郊区承包的那个大鱼塘在征地的范围内,获得很大一笔赔偿金。
他们的女儿女婿为了多分一点钱,想尽办法讨老人欢心。
其中一个女婿,也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找到一个跟沈叔叔在同一个监狱服刑的犯人,让那个犯人打沈叔叔。
乔雪在心里感慨——指望老天睁眼,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其实是没有能力复仇的人自欺欺人的话术罢了。
乔雪说:“放心吧,静宜姐,我有能力赚钱,就有能力藏好钱。你自己也要当心点,回去也要把钱藏好。”
刚走进小巷口,乔雪就听到小卖部老板暴躁的声音——“上帝已经保佑过我了,佛主那么忙,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
乔雪探头往前看,就看到一个剃光头的人,穿着和尚的衣服,应该是想跟老板推销平安符,或者是什么开过光的东西。
这片区域在医院附近,不少外地来看病的病人。
病情较长的,会在附近租房子。
假和尚的销售对象就是这一类人。
如果医学没法发生奇迹,就寄希望于神。
假和尚对暴躁的小卖部老板和颜悦色地说:“阿弥陀佛,施主你要记住,临时抱佛脚,佛是不会可怜你的。”
小卖部老板说:“你家里八个儿子要养吗,那么卖力卖假货。”
假和尚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龟裂,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走了。
乔雪上前,把小卖部老板正准备往嘴巴里塞的香烟抢走,“你不信佛,就麻烦你信一信科学,再抽,抽死你。”
小卖部老板叉腰,“你这个丫头,管得也太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儿呢。”
乔雪说:“我乐意管你啊!在这里住的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你抽得一进来就是烟味。哪怕我这种健康的客人,都讨厌进来就闻烟味。”
说完,乔雪把那根烟塞回到烟盒里,顺便把二十块钱放在老板面前,“今晚的房费。”
“嚯,有出息啦?从你养父母那里弄来的钱?你的聪明都用在读死书上了吧,你离家出走一百天,他们都未必会发现。但是你从他们家拿走一百块,他们一天就能发现。”
乔雪挑眉,“你去打听我的事情了?”
老板转身,装着里货架的样子,避开乔雪的目光后才说:“谁打听你的事了,我是去进货,路过家属院,听到几个老太太提到你的名字,我就蹲在旁边听了一下。”
乔雪:“哦~真是够巧的呢。”
老板突然回头,盯着乔雪说:“你确实不太聪明啊!你后妈说你是厕所里捡的,说你是不良少女生的,你都没去跟医院的老职工求证过?”
乔雪扬起下巴,“你觉得一个从五岁就被自己的监护人打压,整天处于随时会被扔出去和流浪狗一样待遇的恐惧的人,会想得到去求证吗?
更何况,所谓的监护人在别人看来还是混不吝的,谁都怕惹到他们之后会惹麻烦。
不要随便指责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自救,因为她身边没有能让她反抗后就能及时救出的环境。”
这句话,与其说乔雪是在怼老板,实际上她是在怼重生回来后总是回懊悔上辈子没有反抗的自己。
有时候,反抗其实是一种奢侈。
上辈子,上中学的她在家属院里哭,有人给她送了一盒盒饭,然后就匆匆离开。
上大学后,养父母来学校找她,她试过避而不见,辅导员找她说:“养育之恩等同于生育之恩。”
工作后,院务办公室的行政提醒她,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病人看病,不少病人是从外地赶来,熬夜排队才挂上的号。
……
虽然被怼,老板眼里丝毫没有愠色。
相反,他嘴角上扬,“出息了啊。”
乔雪瞪他,“房费我交了!”
说完,乔雪就上楼了。
老板看着乔雪的背影,若有所思。
乔雪今天在九曲路服装市场给自己买了一套睡衣和几套内衣。
当初她发育后,养母压根没给她买内衣。因为羞耻感,平时走路都是弯腰低头的。最后还是当时班里的语文老师察觉她的异样,带着她去买内衣。
再后来,就是陆阿姨发现她的内衣不仅旧又破,尺寸也不对,又帮她买了几身。
这是她第三次更新内衣。
洗好澡,把睡衣和内衣都过一遍水,晾好。
做完这些,乔雪发现水壶里没水了,她需要去楼下小卖部买水。
走到楼梯处,乔雪就听到老板正在跟一个人说:“你这一行代码没写对,后面肯定就不行啊。”
乔雪探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正在柜台那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老板站在他旁边。
看样子,年轻人应该是住在这里的病人。
年轻人不耻下问,暴躁老板不耐烦地回了他几句。
年轻人的思路被打开后,口罩和帽子之间那双眼弯了弯,“老板,你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吧,你讲解的代码思路,比我们老师强多了。”
“去去去,废话真多!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说完,老板看到乔雪拿起货架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边喝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愈发暴躁地指着乔雪,“你付钱了吗你就喝。”
乔雪说:“我们关系那么好了,赊账半个小时。一会回来付钱。”
说完,乔雪就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出门。
老板对着乔雪的背影喊:“大晚上的,你上哪里去!可别连累我们这个小店明天有刑警上门!”
乔雪说:“说了半个小时回来。”
以她对乔建设和陈丽芳的了解,即便有证据摆在那里,他们依然会不遗余力地给她泼脏水。
她要做的就是花一点点时间,让他们没有造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