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魏婷就绕着徐放走。
她本来就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地方,偶尔对上视线,魏婷总是先移开目光,徒留徐放盯着她的背影,被她这种举动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当天晚上,他就去找学院的人,调取了女生宿舍门前的监控录像,并没有发现她嘴里的摔倒。
那她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她不肯说,徐放只能自己猜测,估计是被符思敏连累的。
徐放想提醒她,不要和符思敏走得太近,但是想到她善解人意的性格,又把话吞到了肚子里。
下课铃刚响起,魏婷拎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在她后面跟着的人潮将徐放跟随的视线阻断。
才走到楼梯处,魏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她给外婆设置的专属铃声。
她没下楼,而是沿着走廊,走到一处无人的多媒体教室外停下脚步。
“外婆!”
魏婷柔声说道,“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啥事,就是你钱够花吗?不够的话外婆叫王姨给你微信转五百。”
外婆的嗓门很大,字眼里全是对她的关心。
“我够的,新学校用不到花钱的地方。”
魏婷态度自然地撒着谎,又飞速地转移了话题,“你吃饭了吗?”
“啊,好,好,我吃了啊,中午都吃的比较早。”
“家里的天气怎么样啊?”
“大晴天呢!”
“我们这也是大晴天。”
眼前是哥特式铅条玻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大理石上,点点光束悬浮在空气中,穹顶的手拿书卷的天使雕像俯瞰着地面,所有的古典优雅都在告诉她,她的家乡和这里泾渭分明。
魏婷鼻子一酸,泪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
清州学院的食宿消费不用她出钱,但是她宿舍里那些日常生活用品,都被阮莺阮燕给砸烂了,只能重买。
因为她是住宿生的关系,不能随意出去,只能在学校商场买,即使只买了几个必需品,卡里积攒的数字一下只剩下五百块。
她忍着鼻音,强撑着和外婆通完了电话,看着外面那轮刺眼的光芒,无声地流着泪。
“魏婷。”
徐放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已经站在魏婷身后好一会儿,看她挂完电话,才出声喊她。
魏婷慌张回头,一张满是泪痕,眼眶微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哭了?”
徐放眉头轻挑,一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藏着寒凉。
看着他的脸,魏婷心中那种酸涩的情绪,更加汹涌,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掉地更凶了。
没有人安慰,魏婷可以自己调节好情绪,但是当有人关心她,她只觉得更加委屈,眼泪不知不觉地越掉越多。
“你哭起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徐放的声音有些哑,轻柔的声线像是情人在耳边呓语。
看见她哭的样子,徐放不由自主想到自己,他小时候哭的时候,也是不会发出声音——因为没有人会心疼他。
父亲看到他的眼泪,只会说他没用,不像个男人,母亲则是说叫他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他就这么忍了十多年。
魏婷低着头,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她无措交缠的双手,连哭的样子都是无助的。
“擦擦吧,被谁欺负了?”
徐放轻叹了口气,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丝巾,想递给她,又收回了手,换成了纸巾,放在她手背上。
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道,“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魏婷猛地抬头,脸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黑亮的眼珠里,还包着两汪泪水。
撞进徐放幽深温柔的眼眸里,魏婷表情变得渐渐委屈,哽咽着开口。
“我没钱了!——”
徐放用力眨了下眼,“没钱了?”
“她们欺负我,把我的东西都给砸了,我光是收拾东西都花了两个小时,学院的东西又贵,我连冬天的衣服都没得穿了,呜呜…….”
魏婷说的话颠三倒四,含着十足的委屈。
徐放从中抓取到有用的信息,暗暗记下,又递上一包纸巾。
“我没有得罪过她们,她们却这样欺负人,我……呜呜,我和敏敏都好惨啊……..”
魏婷拿着纸巾胡乱的擦着眼泪,边哭边说,直到把最近的委屈都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偷偷看徐放一眼。
“你真的会帮我吗?”
魏婷本就长得普通,又哭得那么惨,此刻狼狈不堪。
徐放盯着她红肿的双眼,忍着用手去摸的冲动,含笑着说,“我是徐放啊,自然说话算话。”
魏婷松了一口气,又想到什么,踌躇着,“那你会不会得罪她们啊?要不你把我和敏敏调到别的宿舍就好了。”
“她们的事情等会再说,现在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魏婷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事情呀?”
“是——”
徐放拖长了音调,慢慢道,“给你去买冬天的衣服啊。”
“真的吗?”
魏婷情不自禁地勾起笑容,却突然垮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给你添太多麻烦……”
像是从小就被人忽略,很少接受别人的善意,不敢过于麻烦别人。
徐放甚至能想到,魏婷小时候必然像他那样,看尽别人的眼色跌跌撞撞地长大,长成现在性格软和又善良的模样。
“没事,就当借你的,你以后还我就是了,我带你去普通店买。”
同为平民,徐放也很了解她现在顾虑的是什么,当他说完这句话,魏婷才没继续拒绝。
“谢谢你,徐放。”
她眼眸弯弯,写满了感激,衬得原本普通的容貌都带了些魅力,叫他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