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院的路上,徐放特意放缓了脚步,配合着魏婷的步调,想要和她肩并肩走路。
但他一慢,魏婷的脚步也跟着慢,总是落后他两步。
“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放指了下街道两边的餐厅大门,魏婷的眼却落在他手腕上的一条黑色绳链上。
圆润滚圆的黑曜石嵌在绳结上,中间托着一个银牌,徐放个高,手也长,骨节分明,小臂处隐隐藏着脉络分明的青筋。
“什么?”
对着他的手腕发了会呆,魏婷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鎏金雕花门边,那些衣冠楚楚的侍应生比她还要光鲜照人。
魏婷:“不用了。”
怕她的拒绝太生硬,在徐放那里显得不知好歹,魏婷又扯出一个微笑来。
“学院里的餐厅种类我都还没吃完呢。”
徐放侧着头,低眸细细看着她,突然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宿舍的事情,我都调查清楚了。”
顿时,一直低着头的魏婷抬起头,乌黑的眼珠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后半句。
“你要不要搬出来?”
“搬出来?”
魏婷咬着嘴唇重复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当然是想一个人住的。住在宿舍,不会产生多余的费用,但和人住在一起,即使对方是和善的人,都难免会发生摩擦,更何况舍友是阮莺阮燕这两人?
可是搬出去的话,房租钱又该从哪里来呢?
而且为什么是她搬走?
她心里有些不服气,更多的却是心酸。
不就因为阮家有权有势,而她只是一个乡下人吗?这世上的道理就是这样,少部分的人享受财富和特权。
魏婷不是对徐放不服气,而是对这冷酷的阶级世界感到憎恨。
魏婷沉默的时候,徐放又说道,“我在本地也有一套房产,全款。”
他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上后面两个字,在魏婷专注的目光里继续说道,“那边已经精装好了,但我一直住在关家,所以一直没在那边住过。”
“反正也是闲置状态,不如你住进去帮我打理……..就是距离离学院有些远,开车要一个小时,我倒是有辆车,也不常开…….”
魏婷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我不会开车。”
“这样啊….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借着说话的机会,和他的刻意放慢脚步,徐放终于能侧过头就看到魏婷的侧脸。
距离近得他能看清魏婷的睫毛忽闪两下,偏浅的眼瞳凝视着他,眼中的光清澈又明亮。
“你可以住进关家。”
魏婷的嘴巴微微变圆。
“我不是在关家做事吗?”徐放的语气开始有些低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玫瑰园正在招募园丁,职责就是对玫瑰进行养护和记录,和对玫瑰园内的景观定期清理杂草,月薪八千,提供三餐,还有配套的单人宿舍。”
还有这种好事?
在徐放说到月薪八千的时候,魏婷便知道,这就是她想要找的工作!
在她的家乡,物价高,工资低,一顿饭钱要18元,才吃得饱,平均工资却只在2200左右。
“我要去!”
魏婷心里乐开了花,一双眼睛都快笑成了月牙。
从她的眼睛里,徐放只能看到她的热忱,看不到他所担心的她会因为要给人做帮佣而产生的厌恶。
“我能问个问题吗?”
魏婷:“你想问什么,问呀。”
“我原本以为,你不愿意做这个,所以我把这个选项放在了后面。”
徐放紧盯着她的眼,霓虹灯的色彩在他身上交错,明明灭灭。
“也许以后会有人因为你做别人的帮佣,就来取笑你,你先认真想一想,你能接受这个吗?——当然,这是不对的,但这里是清州学院,我们只能适应这里,或者避开。”
就像他那样,无论关少爷如何难相处,他都必须混着这条能左右世道的混流里。
“那也比现在强呀。”
魏婷静静看着他,满脸认真。
“我是个很软弱的人,我一定会因为别人的耻笑难过,但是你给我的这些,已经是我现在的最优选。徐放,要是没有你,我连做这样的选择都不会有。”
魏婷接近徐放,只是为了利用,但是当真正利用他的善心过得顺利后,魏婷又有些良心不安。
“谢谢你,徐放,能在清州学院遇见你,真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魏婷眼里的光十分坚定,每一个字都充满着真挚,字字都在他心上刻下印迹。
他的心跳突然跳得好快。
像是犯了心悸,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他的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心情,徐放下意识扯出面对关嘉星刁难时的笑容,以此来平息内心的汹涌。
–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刚打开门,穿着拖鞋的符思敏站在她面前,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最终目光停留在她手里的精致手提袋上。
“我衣服上的染料不是洗不干净吗?我就去买了新的。”
魏婷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里,往里走,符思敏慢慢地跟着她。
“你怎么会和徐放一起?”
魏婷提着袋子的手微微一紧,动作自然地回过头,笑着问道,“怎么啦?”
当她不想回答问题时,反问是最有效的办法。
但符思敏也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他是关嘉星的跟班,为虎作伥,这样的人本性比关嘉星还更恶劣。——关嘉星生来就拥有特权,他的教育,他所接触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权力就是公平,但徐放不同,他只是个平民,这样的恶鬼比老虎还要可怕。”
原来她竟然是知道关嘉星本性的啊……
魏婷心想,她就说嘛,那么聪明冷静的符思敏,怎么进了清州学院就变成了小白花呢?
魏婷缓缓抬眸,笑容温柔又真诚,“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但我觉得,你对他有些偏见。”
她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他其实人很好的,知道我们被舍友欺负,说是可以搬出去住——就是关家的玫瑰园的园丁工作,敏敏,我想去,继续待在这里,那样的经历说不定会再来一次。”
魏婷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眸中闪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