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照进屋内,却被厚厚的窗帘隔离在外,窗帘里的俩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又过了半个时辰,肖政才慢慢醒来。
看着身旁还睡得很香的小女人,轻轻的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悄悄的下床,又迅速的把床帘拉上。
没立刻叫人进来,披上外裳去了外间,才让康禄进来服侍更衣。
“什么时辰了?”看外面阳光正好,肖政问道。
“回皇上,还有一刻钟就是巳时了。今日不早朝,奴才便没有叫皇上。”康禄没说的是,平时皇上就算不早朝也是卯时一刻就起了,今日整整晚了快一个时辰,曲小主本事不小啊。
“已经这么迟了。”肖政感慨,好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
穿戴好,肖政没再逗留,打算回清和殿,不早朝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处理。
只是离开时,看见守在门口的紫央,问道:“你家小主平常何时起床。”
“巳时末。”紫央如实回答。
闻此,肖政眉头紧皱,考虑片刻之后嘱咐道:“以后提前一个时辰叫你家小主起床用早膳,如果她不起,就说是朕的旨意。”
“是,奴婢一定遵守皇上的旨意。”紫央很高兴,终于有人能管住小姐了。
然而,等醒来的曲簌知道肖政走之前居然留下这样一道旨意,瞬间美丽的心情打了一半折扣,为了一个早膳就早起值得吗?为宫里节约点不好吗?
曲簌让紫央帮她隐瞒早晨不起床的事,这次却被紫央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曲簌正在为即将早起而悲伤时,半夏从外面高兴的跑进来,“小主,小主,你猜谁来了?”
“谁来了?”曲簌有气无力的配合道。
“小姐,是老爷来了,老爷还把小八带来了。”
“你说谁来了?”曲簌瞬间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老爷来了,已经等在外面了。”半夏再次说道。
曲簌快步走了出去,只见爹爹站在院子里,脚边还放着一个大笼子。
曲济仁见到阔别一月有余的女儿,压住心中的思念,俯身行礼,“臣参见小主。”
因为曲簌现在还不是一宫主位,否则正三品以下官员见一宫主位需行跪拜礼。
曲簌愣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慌忙向前把爹爹扶起来,“爹爹不必多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曲簌在封建社会第一次对此话有了深刻了解,就算是父母又如何,进了宫当了皇上的女人,与父母家人就是君臣有别。
外面曲簌不管,在昭阳宫内,只有自己人在,她不愿遵行这些,拉着曲济仁的衣袖边往屋内走边问道:“爹爹怎么来了?”
进到屋内,曲济仁看屋子里只有紫央和半夏,把袖子从女儿手中抽出来,解释道:“是皇上让我把小八亲自送过来的。”
曲簌笑着回:“皇上考虑的真周到。”有宠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嘛。
曲济仁看着女儿说到皇上时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担忧起来,想起家中时妻子的交代,小心的问道:“七七,皇……皇上对你好吗?”
“好呀,皇上给我换了住处,还升了位份,还有很多赏赐,爹爹,我现在和你一样的了,都是正六品,以后我还会超过爹爹喔。”曲簌得意道。
“有你这么比的吗?”曲济仁哭笑不得,“外和内的品级怎能相较,让人听了笑话。可是我的确希望小七过得比为父更好。”
女儿身上没有愁绪,曲济仁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随即又试探性的问道:“小七,你喜欢皇上吗?”家中妻子听闻女儿获宠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担忧,担忧十六七岁的姑娘,因为皇上一时的宠爱就陷了进去,最后无法脱身。
“喜欢。”曲簌回答的很利索。
听到这个回答,曲济仁心里咯噔一下,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曲济仁为难之际,曲簌又开口道:“当然喜欢,皇上英明神武,平战乱,重民生,安天下,我怎会不喜欢,天下百姓也会喜欢这样的皇上。”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对强者的欣赏。
“可是爹爹不用担忧,我对皇上的喜欢中还没有男女之情,皇上对我好,我也会对皇上好的,如果……”后面的话曲簌觉得没必要说了,好与不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了,我当然不会对你好了。
“如此为父便可以放心了。”曲济仁松了口气。
母前见一面不容易,曲簌不愿只讨论她的问题,急切的问道:“爹爹,娘亲如何了,哥哥嫂嫂和弟弟还好吗?祖父和外舅父身体好不好?舅舅们还好吗?三舅舅有消息没有?”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小七不用担忧,一家人都很好,老人们身体康健,你娘亲让我转告你,在宫中不必挂念家中,好好保护自己。曲笠还在青阳书院继续读书,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你嫂嫂有喜了,还不足两月,便没与你传信。
至于你小弟,自从你入宫之后,几乎天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最近一段时间才好些,平时曲小八都跟着他,今日他知道我把曲小八给你带进宫来,他知道后要一起进宫,没办法我只好让家丁把他抱回去的。
舅舅很好,你三舅舅来信说今年中秋会回来 ,你母亲和大舅母已经在看合适的女子了,不求家庭多好,只要家庭简单性格好,小食摊贩农家女都无所谓了。不知你三舅舅知道后会不会不愿意回来。”
曲济仁是笑着给曲簌说家中的情况,但是听的人却渐渐红了眼,“爹爹,告诉娘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嫂有喜了是好事,等侄儿或者侄女出生了一定要给我说。告诉大哥考试别急,考不上也没关系,还年轻,总有机会的。小弟麻烦些,要爹爹多哄哄了……”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说不下去了,“爹爹,我……我想娘亲,祖父和外祖父了,我……我想见小弟,还……还……想见舅舅舅母,我……我想回家。”声音里不自觉的带有哽咽,没见面还好,见面之后所有的思念一股脑的全部涌上心头,在曲家和外祖家时的欢乐时光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离得很远。
曲济仁终于控制不住了,眼眶红红的,想把女儿如小时一样揽进怀中宽慰,却知女儿已为人妇,于理不合,只好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小七不哭,你只要好好的,我们一家就高兴,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就算隔着宫墙,小七也不是一个人。”
隔了好一会儿,曲簌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曲济仁却到离开的时候了,曲簌不舍,“爹爹就要走了,不能再待会儿吗?”
“今日能见一面,已是皇上恩典,宫中人多嘴杂,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好。”曲济仁在宫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医,最知道宫中的险恶了,所以即便不舍,也守着宫规礼制。
曲簌不舍,也知爹爹说的不错,收拾好情绪亲自把爹爹送到宫门口,看着爹爹背影消失了,才回到里屋,盯着桌案上的一叠银票,收住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