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域死了。
江念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天亮了。
江念推开灵堂的门,消毒水味混着白菊香气扑来。
遗像里林域的眼睛,是那么熟悉。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呀?”
江念下意识扭头。
一个四五岁小男孩仰着头看她,一脸纯真。小男孩穿着黑色小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乌黑头发贴在额头。
最让江念震惊的是他的脸。那双眼睛、那个鼻子,还有皱眉的表情,和林域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歪着头看人的模样,都像极了林域。
这孩子是谁?怎么和林域长得这么像?
可能是他侄子或者弟弟。
想着想着,江念的目光不自觉落到自己腕间的星星手链上。这是林域送她的,她从未摘下过。
可现在,手链还在,他人却在天堂。
不知为何,刚刚那孩子的模样在眼前不断浮现,和记忆里林域的轮廓重叠又分开。
“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一张属于小孩,一张属于大人。”江念自言自语着,思绪飘回三个月前。
那天,天空阴沉。
林域他妈找上门:“江念,阿姨求你,离开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念念,求你……”
说着,林双双哭了起来。
江念懵了,追问:“为什么?阿姨,你说清楚!怎么了?我和林域哪里不合适?”
“你们不合适,哪里都不合适……”
从那以后,江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面对林域,她情绪敏感,一点动静,就能让她神经紧绷。
近来,林域像变了个人,这更让江念心里的不安无限放大,每天都在猜测与担忧中度过。
以往准点回家的林域,现在很晚回。面对江念的关心,他总是三言两语敷衍了事。
更让江念生疑的是,林域频繁接神秘电话。
电话铃响,林域找角落接听,压低声音。
这一切,让江念不安加剧。
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晚上。
江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雨幕。
她一遍遍拨打林域电话,听筒是忙音,没人接。每声忙音让她心跳加快。
此刻,时间漫长。
门锁“咔哒”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江念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压抑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感觉我像个冤种一样在这等你。林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接我的电话你会死吗!”
“对不起,今天我累,不想吵。”
“林域,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林域沉默不语。
“你心里有没有我?”
“你说,到底有没有?!”江念声音提高,几乎嘶吼,眼眶通红,泪水打转。
林域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低头,任由雨水从发梢滑落,滴在地板。
“每次都说你累,我就问,你到底哪儿累?啊?”
江念眼眶湿润,泪水流出,双手垂下,盯着林域。
林域依旧沉默不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江念情绪激动抓起茶几上杯子,砸向地板。
“啪——”
玻璃渣四溅。
“你不该不说话,你的眼睛太冷静,我读不出你的真心。你他妈说话啊!哑巴了吗?你。”
话音刚落,江念又扯过沙发上抱枕,扔向林域,抱枕砸在他身上,无力地掉落在地。
“你是不是男人?解释不会吗?”江念声音冰冷,“分手吧!复合是狗!!”
林域身体抖了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他抬头,目光和她对上,双手攥紧又松开,指关节泛白,眼神痛苦,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念望着陌生的林域,满心绝望,声音颤抖,一字一顿说:“林域,我恨你。”
说完,她拉开门,摔门而去。
将这段破碎的过往隔绝在身后。
屋外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江念,她在雨中踉跄,不知去哪,她心中的家没有了。
屋内林域,缓缓瘫坐在地,抱头痛哭。过一会儿抬头,眼神空洞望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声音传来:“念念,你来了。”
江念瞬间回神,不知不觉,泪水模糊双眼,周围变得朦胧。
“曾经的我以为,错过不过是单纯结束一段感情。可当他离去,我才发现,心中那颗爱的种子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回想起那些争吵,不过是风吹过了树叶,叶片掉落,但那颗大树依旧矗立,爱依旧在那里。”
江念喃喃着,泪水流下,慢慢转身。
看到林域哥哥楚寂澜站在身后。
仅仅一眼,江念便呼吸一滞。
太像了,那眉眼、那身形,恍惚间,记忆中林域的轮廓与眼前的楚寂澜悄然重合。
江念脑袋空白,周围瞬间没了声音。她盯着楚寂澜,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泪水模糊视线。
刹那间,林域那句“碰上难事,找我哥”。
在江念脑海里炸响。
楚寂澜一身黑衣,身姿笔挺。可浓重的黑眼圈和深陷的眼窝,透着他的憔悴。
他弟弟,星星,死了。
江念跌跌撞撞冲过去,抓住楚寂澜衣角:“澜哥,告诉我为什么?林域怎么走的?求你,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走的?”
“星星走得太突然,我也不清楚。”
“澜哥,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折磨……”
楚寂澜摇头:“警方说是自杀,但我不信。”
江念的心猛地一沉,林域的死因成了个谜。她感觉,这或许……和那个有关联。
“马上要落葬了,马上要……”
旁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突然,一声叫骂声打破黑白葬礼的寂静。
林域他妈上前疯狂咒骂江念:“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我儿子才会死……你和你妈都是狐狸精……你是杀死我儿子的凶手!!!”
说完,她扑上来,指甲深深掐进江念胳膊。
江念受到伤害,第一时间不是反抗,而是呆滞在原地不动,任凭林双双怎么掐打,她都浑然不觉得痛。此时的她,无力且心寒。
当胳膊上的血流出来时,她才恢复正常。
“阿姨,您冷静点!”江念慌乱地解释,眼眶泛红,呜咽道:“您冷静点好不好?”
“冷静?我儿子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林双双情绪激动,猛地一推,江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寂澜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情绪失控的他妈:“妈,这事儿跟江念没关系!”
“不是她错,是谁错?”林双双甩开楚寂澜的手,不依不饶,“她出现后,我们家没安宁过!先是星星,现在连你也……你是不是也被她迷住了?你们兄弟俩,都被这个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
楚寂澜脸色骤变:“妈,你乱说什么?”
江念愣住,她从未想过林域他妈会这样想她,哪怕知道林双双对她很不看好。
“阿姨,林域活着时,你对他不管不顾。现在他走了,你却装出一副深情模样,要说谁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不是你还能是谁!”
林双双听后猛地朝江念扑过去。
江念这次本能地躲避着,泪水不停地流。
她心里又气又急又委屈,大声喊着:“凶手怎么可能是我?凶手是你才对。林域亲口说,你是他最恨又最爱的人。恨你给的伤害,爱你却又无能为力!”
“你给我滚!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伤害他,你这恶毒的女人,你少在这里诬陷我。”林双双疯狂对着江念拳打脚踢。
混乱中,楚寂澜拉开林双双。
林双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江念满脸泪痕,头发凌乱,望着失控的林双双,心里憋屈无法解释。她知道,林双双把痛苦怨恨发泄在她身上。可是她有错吗?
混乱中,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别打了!”
众人回头,一个男人跑来。
“徐旭?他也来了?”江念满心惊愕。
徐旭走到江念身边,看着她发衫凌乱、眼圈通红,此刻尽显狼狈。
“江念,你没事吧?”
江念摇头,“我……我没事……”
徐旭看向林双双:“阿姨,您先冷静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林哥能安心走,您说对吧?”
林双双听后,瞬间腿软,无力瘫坐地上,捂着脸大哭,嘴里不住念叨:“我的儿子啊,儿子啊……妈妈对不起你……”
楚寂澜蹲下身,轻轻抱住林双双。
混乱平息,江念被人请了出去。
徐旭快步走到江念身旁,俯身,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说:“江念,我有话跟你说。”
江念抬头,看徐旭凝重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徐旭犹豫片刻,咬牙开口:“你知道吗?林域他……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