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陈美人的例子,不少后妃都动了心思,轮番前往乾坤宫送吃食。
不过大多都没能送到皇上面前。
这段时间反倒是叫御前守门的小太监们一个个的吃圆润了不少。
皇后翻阅着敬事房送来的案册。
半个月来皇上进了四次后宫,分别去了陈美人,丽妃,于才人那儿。
另一次则是去探望了淑妃和静安公主。
其中陈美人还伴驾游了次蓬莱湖,一时间风头无限,惹得人眼红不已。
反倒拔得头筹,先升了位份的温才人,像是被皇上遗忘了一般。
皇后悠悠垂眸。
难不成是她想错了?皇上升温才人的位份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者他是在故意抬举其他人,来分担旁人对温才人的嫉恨?
片刻后,皇后摇了摇头。
依她对她们这位皇上的了解,那可是个凉薄冷血到骨子里的主儿。是以,他怎么会费心思替仅宠过一次的妃子考虑?
素琴见状,问道:“娘娘为何摇头?”
皇后点着敬事房案册,语气似有感叹:
“本宫是在那想温才人。”
“你说明明那样姝色动人的女子,皇上为何幸过一次便不幸了?”
素琴不愿见娘娘每日为旁人劳神费力,于是开口劝道:“娘娘,恕奴婢直言,温才人自己都不急是否能得皇上宠爱,您又何必为她操心这事。”
“哦?”皇后饶有兴趣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宫人传来消息,未映宫那位一直想寻温才人的麻烦。偏偏碰不上机会。”
“这是为何?”
“因为温才人进宫小一月以来,除了请安,其余时间从不曾踏出过宛晴苑的门。旁的妃子还都四处逛逛,抱着说不准能碰上皇上的意思。唯独温才人是个例外。在别的妃子往御前给皇上送吃食、送荷包,盼望着得到皇上青睐时,她竟一次也没去过。”
皇后听完素琴的话久久未语。
这满后宫中不在意圣宠的已有一个卓淑仪,难不成这温才人要成第二个卓淑仪?
她有些不信。
既不在意圣宠,年纪轻轻进宫做甚。
嫌日子太舒坦了,进来守活寡不成?
———
这厢,刚被皇后猜忌完进宫守活寡的温灼华正准备带人前往御前。
她本想过个十日就去皇上那里刷好感,不曾想月事竟提前来了。
这一耽搁,又拖了六日。
待会儿要见皇帝,温灼华将皇上赠得那对红玛瑙镯从首饰匣中翻了出来。
日光透过楹窗洒在镯子上,耀眼的鲜红衬托得女子肤色皓白如雪。
温灼华盯着手腕看了片刻,眸色微闪,呢喃道:“不对劲。”
秋迎刚为女子簪好发,还以为自己哪里没簪好,手微顿,“小主,哪里不对劲?”
温灼华抬眸望着铜镜那张白里透红、活色生香的脸蛋,“你们没有发觉本主这次月事除了提前来了两日,而且有些久了么?”
话音甫落,秋迎、冬霜两人面面相觑。
温灼华月事带都是由冬霜负责,听主子一提,她也发觉出不对劲。
冬霜抿抿唇,“是久了些。”
准确得说比以往多了两日,温灼华在心里盘算了下日子。
古时女子生产九死一生并非虚言。
及笈之后便可成婚,多数女子有孕时身子骨根本就没发育好。
所以近两年内,她不考虑孕育。
可身在皇家不能明目张胆避子,私下寻法子万一被发现,代价太大。
于是她来到这儿,决心入宫后便寻大夫特意调理了月事。为得就是月事准确些,能尽量在易孕那几日避开侍寝。
过去一载至多四日,且日子精准。
现如今入宫尚不足一月就变了?
温灼华眸色深幽,她宁愿她多想,也不愿栽倒在细枝末节上。
秋迎和冬霜虽不懂小主为何这么在意月事日子,但从女子脸色上看也意识到严重。
“小主。”秋迎放低了嗓音,“要不要寻太医来为您瞧瞧?”
“不急。“温灼华想也不想地拒绝。
除了月事异常,她身体并无异样,此时冒然寻太医前来只会打草惊蛇。
见女子主意已定,秋迎冬霜即使担心,也不好插手主子做的决定。
温灼华自认足够谨慎,寝殿里里外外搜过了,她除了每日请安也不曾与别人往来。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妃子到了嫔位才能有小厨房。她身为才人每日用的饭菜皆是从御膳房取回来的。
难不成是御膳房那边?
丝丝缕缕迷雾如蛛网一般缠绕上来,温灼华敛了思绪,想不通先不想了。
不管是哪里出了差错,她手里都没有证据。总不能找到皇上说:“我这个月月事不正常了,怀疑有人想害我”吧。
提起皇上,温灼华抬眼问道:
“羹汤取回来了么?”
冬霜点点头,“小允子已经取回来了。”
“嗯。”温灼华应了声,就着秋迎的胳膊站了起来,“走吧,该去乾坤宫了。”
吊归吊,也不能真将人性子耗没。
倘若真是御膳房出了问题,待她今日将吃食送进乾坤宫,幕后的人也会有所收敛,不会大着胆子放些致命的玩意儿。
他们敢设计她一个才人,总不敢设计皇上。谁知她哪日又要给皇上送吃食,万一皇上吃出好歹,那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
———
陈全安最近发觉这御前的活儿是愈发不好干了。
皇上身上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弄得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恨不得出门前拿根绳子把这脑袋别在那裤腰带上。
不过最近几日他逐渐咂摸出不对劲来。
每逢后宫的主子们往御前送东西,皇上的脸就会沉上一分。若说皇上真不喜娘娘们这些行为,直接下令不许再送不就行了?
他一开口,还有谁敢不从?
可整整半月有余了,皇上都不曾出言制止一下……这不明摆着么……
目前来送的人,都不是皇上想瞧见的。
眼瞅着又一批大臣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个别的出殿门险些站不稳。陈全安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目送唉声叹气的大臣走远。
有甚叹气的?再难过比整日晃荡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的他难过?
陈全安心底嗤笑了声。
他正要认命进去给皇上添茶倒水,忽瞧见一女子带着婢女跃过乾坤宫门正款款而至。琉璃瓦折下的光打在她桃红色裙褥上,映衬得女子愈发明艳动人。
陈全安回神,脑子里快速过了遍。
除了上头那几位,余下的妃嫔几乎往乾坤宫送东西送了个遍,只剩下眼前这位一次也没送过。
难不成皇上等得就是温才人?
陈全安正想着,温灼华已到他面前,眉眼间浮起清清浅浅的笑,温声开口:
“陈公公,皇上可得空儿?”
陈全安心道:自是不得的,不过么,也得分人。万一皇上等得真是温才人,这人好不容易来了,他再给人劝回去,不等着收皇上的眼刀子么?
他眼珠子转了转,朝温灼华笑笑,“温小主稍等片刻,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