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二姐。”
一个身着浅碧夏衫的少年郎拦在妇人身前,生得俊俏,衣着光鲜,看模样就知道是权贵子弟。
“非池,你!”
妇人瞧见弟弟冲过来挡着只好作罢。
“娘子,你没事吧?”
少年郎侧身看向罗菩熙,只是第一眼看到女子模样便愣住了。
京城美人无数,然而像眼前女子这般脱俗的极少,雪肤花貌,桃花人面,只是一眼,便足以陷入她潋滟眉眼中,无法自拔。
“非池。”
另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一身鸦青白鹤羽长衫衬得皮肤白皙,英英玉立,神清骨秀,相貌比之眼前这少年要更优越。
这几人,都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
拦住妇人的是宗家三房所出第五子,宗非池。
宗非池身侧的年轻人全昭言,乃是当朝太傅长子,其弟同宗恪行是好友。
撞罗菩熙的,是宗家二娘子宗芷,二房所出,眼下是开国伯夫人。
罗珍前世所嫁之人就是开国伯胞弟,周多意。
这两兄弟如出一辙的花心,前世罗珍与周多意和离,便是因周多意同罗珍的婢女丹参厮混在一起。
罗珍闹了一番,周多意却直接提出和离。
罗菩熙没想到今日会撞见宗芷。
她记得,前世罗珍最后跟她说,若非同宗家一位夫人关系好,兴许不知宗恪行的事。
想来那宗家人,就是罗珍的妯娌宗芷。
宗家内,只有二房是庶出,她从前便听说过,宗家二房同大房之间不对付。
宗恪行战无不胜,前世同契丹之战纠缠许久。
她分明记得听人说过,这一战宗恪行已是胜利在望。
为何会突然战败?
其中难不成…还有别的缘故?
“娘子,你的帷帽。”
清润嗓音落在耳畔,犹如玉石掉落,清脆干净。
她抬起脸,对上全昭言玉质金相的俊容,温润而泽将帷帽递了过来。
宗非池偷偷瞄了眼罗菩熙,脸红地走近,“娘、娘子,我扶你起来吧。”
罗菩熙刚想说不用,宗非池就乖巧蹲在她面前,将手腕递给她。
“多谢。”
她推辞不过,只好借着力站起身,便听到殷持谨的声音从后传来:“熙儿!怎么了?”
宗芷瞧见殷持谨来,面上立即摆出笑容,“殷老板。”
殷持谨充耳不闻,将罗菩熙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看着几人,“伯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宗芷是殷家罗锦铺的常客,还是头一回瞧见殷持谨如此紧张,不禁垮起脸来,看向罗菩熙,“难道这娘子是你……”
“我外甥女。”
殷持谨知晓宗芷身份,蹙眉,“也是你们三公子的未婚妻。”
宗芷一愣,“所以是罗三娘子?”
“三嫂?”宗非池一惊。
全昭言跟着看了眼罗菩熙。
“伯夫人,两位公子。”罗菩熙颔首。
“方才是我失礼了,还请三娘子不要见怪。”
宗芷看了眼殷持谨,连忙拉过罗菩熙的手,“我这人脾性不好,方才下车着急了,以为你是故意来撞我的。”
罗菩熙抿唇,“我知伯夫人不是故意的。”
“是准备要回去了?”
殷持谨关心地瞧着罗菩熙,“舅舅送你回去。”
“没事,小舅舅你先忙。”
罗菩熙朝宗芷和两个年轻人福身,“我先走一步。”
“三娘子!我请你和殷老板去吃饭吧。”宗芷着急道。
罗菩熙摇头,“不必了夫人,我还着急归家,就不陪你们了。”
宗芷瞧着小娘子渐行渐远,连忙回头同殷持谨解释:“殷老板,我确实没恶意。”
殷持谨注意力还停在外甥女的身上,不关心宗芷说了什么。
宗非池瞧着那道倩影,心头失落。
回惜往院已经过了酉时,天色暗了下来,风起候在屋外,见罗菩熙来了,才一同进屋。
“那葛神医早年以行医闻名于京城,这些年来同甄氏来往频繁,住在老君山上。”
风起道:“他还有个徒弟,叫陈生,年纪不大,是个赌棍,欠了一屁股债,不过也承了葛神医的医术。”
“赌棍?”
罗菩熙倒茶自饮,给风起也递过去一盏,“他在哪里赌?”
“进宝赌坊,京城最大的赌坊,在那里可以赊账,
但若到一定限度,有妻儿卖妻儿,无妻儿砍断手脚,亦或是赔命。
赌坊老板同金吾卫关系走得近,故而就算沾上不少人命,都没人敢查。”
风起查得很清楚,“位置在城西,通常到戌时才开门,属下方才去过赌坊,瞧见陈生在那周围徘徊。”
罗菩熙眸底微动,思忖片刻,“今夜,你可愿陪我去一趟进宝赌坊?”
大红灯笼高高挂,进宝赌坊内金碧辉煌,呼幺喝六、喝雉呼卢之声嘈杂,有钱人在这儿千金一掷,穷人则借钱挥霍,体验那半晌纸醉金迷。
而与此同时,赌坊斜对面的昏暗肮脏小巷内,棍子砸在皮肉上。
被打的年轻人不敢叫痛,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珠,谩骂和嘲讽响起。
“还不起银子,还敢来赌?你无妻无子,家徒四壁,我们只能断了你的手脚,将你送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陈生浑身冒冷汗,嗤了声:“那就将我送去喂狗好了,钱老子还不起,一条烂命,你们想要就要。”
“啪——”
那长棍重重砸在年轻人后背上,对方痛苦地闷哼出声。
“那你就去见阎王吧。”赌坊的小厮啐了口,甩动长棍一下下砸在陈生的腰腹和腿上。
“啊!”
“他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一道悦耳的女声从巷外传来。
赌坊几个小厮都跟着回过头,瞧见是个衣着不凡的女子,头上帷帽盖住了面容。
“娘子愿意替他还钱?”
赌坊里混的都是有眼见力的,光看穿着就知道她还得起,道:“他一共欠了赌坊二百两。”
“这钱我替他还。”
女子回头,看了眼身侧婢女,“你带他们去马车上拿钱。”
婢女颔首,“是。”
陈生被几个小厮甩在地上,五脏六腑生疼,捂着腹部身体蜷缩在一起,痛苦成这样,还强忍着对女子道:“我还不起你钱。”
“我知道,我不要你还。”那女子说。
陈生自小在乞丐堆长大,后来被姓葛的发现他的天赋,被捡回去当了徒弟。
他通晓人性,知道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故而白着脸问她:“你是谁?你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罗菩熙。”
罗菩熙将帷帽摘下来,露出一张尽态极妍的面容,朝陈生微微一笑,“你应当知道罗家人,你师傅同罗家主母关系很好。”
陈生听说过罗家传闻,目光从女子脸上移开,“你要利用我做什么?”
“我想帮你,也希望你帮我。”
罗菩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帕子,递给陈生,“其实事情很简单,我继母想用你师父杀我,而我想请你保护我。”
陈生看了眼自己被打得半死的身躯,自嘲一笑:“我这鬼样子怎么保护你?”
“不是用你的身体保护我。”
罗菩熙:“我要你用医术保护我,替我反击那些想要伤害我的人。”
陈生愣了。
“陈生,其实我们很像。”
罗菩熙蹲下来,将帕子递到他面前,“我们都被人抛弃,可是如今,你还有得选,你可以站在我身后。
你可以慢慢思考,我要的,是你和你师父决裂,我要你助我斩断那些歹毒之辈,
可同时,我也会给你这辈子常人难以获得的财富,我会让你比你师傅站得更高,名扬天下。”
陈生触及那双凤眼中的凛冽杀意,想起那姓葛的自他幼时对他做了什么,眸底闪过阴戾,“好,”
罗菩熙并不嫌弃人满身脏污,将他从泥水中扶了起来,“我先让人带你去治伤,
切记明日之前赶回你师父那里,我明日会去见你们。”
陈生知道这女子已有筹谋,点头,“是。”
风起领着赌坊人拿完钱,回来找罗菩熙。
“你带着他先去疗伤,随即送他去老君山。”罗菩熙道。
风起点头,“是。”
罗菩熙瞧着风起搀扶过陈生往巷子外走,她也抬起脚来,只是与此同时,身后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异响。
她察觉不对,回头看过去,刹那间,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抵住她的喉咙,
对方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锐利的眼死死锁定住她的脸。
浓烈的血腥味,让罗菩熙意识到,这人多半受伤。
“让我抓到了吧。”
混杂着笑色的低醇嗓音从巷子口传来,在瞧见被挟持之人是罗菩熙后,稍稍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罗菩熙余光中瞧见宗恪行,约莫猜到了什么,往后退,蒙面人用匕首相逼。
“我同阁下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她起初还担心有人偷听她同陈生说话,万一向甄氏泄露,她的计划就全完蛋了。
不过眼下这蒙面人显然不知道她是谁,宗恪行又在外头堵着,这人多半是朝廷要抓捕之人。
“云麾将军也不希望牵连无辜之人吧?”
罗菩熙被蒙面人攥住后领,调转身子面向宗恪行,匕首割开了一点血痕。
生寒之意大过疼痛,她不敢轻举妄动,迟疑地看向宗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