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家属院。
阎向北穿着便服敲开了其中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
一个气质端庄、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给他开的门。
他喊了一声“姑姑”,阎清珊便瞬间红了眼。
她将近五年没见过这个侄子了,这五年来,大家都过得不容易。
当年大哥家里出事,她夫家也遭到牵连,当初已是津市二把手的丈夫被调到宁市下面的澧县工作。
但是比起那些下放到农场饱受折磨的人而言,她们家也算逃过一劫了。
今年年初,上面找丈夫谈话,说把丈夫调回津市或者京都。
但丈夫不愿意回去,在征求了自己的意见后,还是留在宁市,如今担任的是宁市一把手这个工作岗位。
“向北,你这孩子,要不是良辰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来宁市了。你跟姑姑说,是不是前几天就到了,就瞒着我跟你姑父。”
阎清珊看着如今愈发高大伟岸的侄子,声音微微哽咽。
她竭力心酸,忍不住想:要是南溪还在,一定很高兴看到向北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
南溪,当初怎么就那么傻?要是扛过来,那多好?
可她那么骄傲的人,最受不了的便是被折辱。
阎清珊跟阎向北母亲宋南溪是初中同学,还是好朋友,当初她还是南溪跟大哥的红娘呢。
“姑姑,是不是良辰暴露了我的行踪?”
一看姑姑的神情,阎向北就知道姑姑又想到过去了。
他就是怕触动姑姑的伤心处,不敢第一时间登门,拖一天是一天。
不过,也避无可避了,昨天良辰来的时候,说他妈发现点猫腻了,让他还是早点过去。
“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阎清珊看隔壁那家开了门,拉着侄子进了屋。
隔壁那家老太太最喜欢做媒,良辰每次回家,就过来想要牵线搭桥。
良辰看她就跟老鼠见了猫,宁可住宿舍也不爱回家了。
也不是说老太太介绍的人选不好,但是婚姻的事情,阎清珊觉得还是要尊重本人。
她自己,她大哥,都是自由恋爱,不是包办婚姻。
没道理到了子女这,她思想退化了。
阎向北跟着阎清珊入内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姑姑,家里就你一个人吗?这些放哪里?”
他是提了东西过来的。
“你这孩子,来姑姑家,还拿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自从跟着丈夫年初搬来这里后,这待遇比起过去,真的是天壤之别。
“随便放,我去给你姑父打个电话,让他中午回家吃饭。”
“姑姑,没有这个必要,姑父工作忙,不用喊他回来了。我跟姑姑您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不喊也行,但是你晚上必须留在家里吃饭,我把良辰也喊回来,晚上你跟他都给我住家里。”
阎清珊一锤定音。
阎向北知道姑姑的强势,她这副态度,摆明了不容自己拒绝。
来之前,他也大致清楚晚上估计要被留下。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阎清珊一听,高兴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坐下来闲聊。
阎清珊先是提了下自家大哥阎为民,又提了下阎书音。
“书音也挺好的,长高了。”
对这个差了十五岁、今年才十三岁的妹妹,阎向北还真不知道怎么相处。
尤其还分开了五年,他从西北军区回京都,在家里住了两天就过来了。
短暂的两天接触,他下意识觉得妹妹有点怕他。
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等接触久了,妹妹会习惯的。
听得出来向北跟书音还陌生,向北这些年都在西北军区,在大哥没回京都之前,书音都是跟着大哥一起生活的。
南溪离开的时候,书音那个时候才八岁,正是懵懂的年龄,乍然失去了母亲,小姑娘肯定心性大变。
她当时是想把书音接过来放在身边养的,但是大哥没同意,大哥想必是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对了,我跟书音通过电话,听她提徐阿姨,这徐阿姨是谁?听上去书音跟她的关系还挺好的。”
阎清珊突然想起来问道。她问过大哥,大哥避而不谈,她总觉得中间有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向北过来,正好适时能为她解惑。
阎向北眼皮动了动,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是书音以前的老师。”
阎向北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书音想撮合那个女人跟我爸结婚。”
猝不及防间听到这么个大新闻,饶是一向从容淡定的阎清珊也大惊。
她错愕地追问:“什么,书音是不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我大哥到底怎么想的?向北,你别告诉我你爸也想娶这个女人吧?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人品怎样?”
阎向北叹气,安抚道:“姑姑,你别着急。这事是书音跟那个徐家怡的一厢情愿,我爸并不赞成。不过这个徐家怡对书音表面上是挑不出刺来,就是不知道内心怎么想的了。”
阎向北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告诉阎清珊。
这个徐家怡,因为家里都是老师的缘故,五年前也被打倒了。
她被下放的地方跟他父亲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都是东北一个农场。
原本父亲是要去西南劳作的。
因为母亲的自杀,被改成去东北了,带兵打仗的人去那当了一个农场主。
在那个农场,阎书音认出了自己的小学老师徐家怡,两个人便走得越来越近,亲如母女。
…..
“你说这个徐家怡,也被调回京都了。你爸动的关系,说书音跟他闹,他被闹得头疼,就帮了忙?”
阎清珊心思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顿了顿,她不悦地板起脸来,“这女人,分明就是通过书音想要道德绑架我哥娶她。我非要好好打电话,骂骂我哥!
“书音那边,你回去也要敲打敲打,别因为心疼她不敢说什么。真让别有用心的女人进了阎家大门,以后赶也赶不出去了!”
“姑姑,我爸又不傻,他要是不情愿,谁也勉强不了他的。”
阎向北安慰道,怕姑姑气坏身子了。
阎清珊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谁说勉强不了,你当初不情愿,还不是中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