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头急出一头汗。
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仓惶无措的四处乱窜,让他恶心干呕反胃想吐。
尤其周围那些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更让他承受不住。
“李半夏,你……”
苏老头不敢说,李半夏敢。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编不下去了?”
李半夏指着苏老头,声音里满是愤怒,“苏有福,我真是没想到,你不但不顾及我,你连几个孩子的名声你都……都要编排、诋毁?!你就这么厌恶我们娘儿几个?!”
围观厂众看苏老头的视线更奇怪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什么情况?”
“苏干事说他家老二跟他媳妇做局,以死要挟他家老大媳妇的工作?!”
“我滴乖乖,这是把他家老二送进地狱局了吧?”
“……”
苏老头满脑子都是李半夏对自己的指责,耳朵嗡嗡的,根本没听清那些议论,就跳着脚反驳,“我没编排,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她跟老二商量好以死要挟老大媳妇的工作……”
“啪!”
李半夏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让苏老头的脸直接歪向一边。
“李半夏!”
苏老头捂着脸,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苏有福,你还是不是人?!老二跟他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见不得他们好?!”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苏老头愣了下,她昨天数落老二的时候,可一点水都没放,他不过实话实说,怎么……了?
想完,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被李半夏截住。
“你这话传到他未来岳父母耳朵里,人家还会不会让闺女嫁给他?还有老二的领导,他们会怎么想老二?苏有福,你就是这么当人爹的?!”
李半夏看出苏老头意识到什么了,她是故意的。
上辈子,因为喜欢,她放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吃尽人间疾苦,换来的是什么?
李半夏承认,自己心眼小,她就是在借题发挥!
她就是想让苏有福也尝尝被人这么当众审判,是种什么滋味!
她压在心底的怨恨,快把她憋疯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都是为人父母的,听了李半夏这话,窃窃私语。
“……自己儿子纵然有千万个不是,那也只会关起门来料理,哪有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苏有福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说不过自己媳妇,就开始拿当妈最在乎的孩子来攻击她了呗!”
“啊?!这心思也太……恶毒了吧?”
“亲爹当众说他人品差,李同志这话没错,真传到她家老二领导耳朵里,他家老二这前途都要毁了……”
一群人看苏老头的眼神更不对劲儿了。
苏老头百口莫辩,气的脸色青白交错,满脸怒意,狠狠瞪着李半夏,眼里满是警告,让李半夏适可而止。
李半夏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
“苏干事,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是你先编排你媳妇的不是,说不过她又拿你儿子出来要挟当妈的……”
“你把工资拿去养寡妇,你媳妇听了一嘴也只是跟你吵了一架,今天就来接你出去下馆子赔罪了,你说两句好话就能解决的,非要闹成现在这样……”
苏老头被这些话激的眼睛都红了,解释道,“都是误会!是话赶话说到了而已,我没有想害我儿子,那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他……”
“你没想害他?难道是故意编出那些瞎话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误会你媳妇?”
“这做法更不可取吧?”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是被李半夏刺激的,她口口声声说他的钱拿去养寡妇了,字字句句想把他的名声搞臭,再说……
他说的都是实话!
怎么就成编排了?!
但这会儿,他不能再跟人解释他说的是实话,他敢解释,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害他儿子娶不上媳妇,害他儿子仕途受阻。
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变成现在这么一个难解的局面的。
他本来是想给李半夏塑造一个刻薄、苛待儿媳的形象,现在,李半夏没受一点伤,反倒是他,工资没往家里拿的事被爆了出来,还背上一个跟寡妇不清不楚的罪名。
还有一个拿儿子威胁当妈的,对儿子不利的一个自私自利的反面形象。
真是……够够的!
苏老头想叫李半夏闭嘴,但他的眼神杀早没用了,他有些茫然无助的扫过人群,与人堆里的一个年轻人四目相对。
年轻人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老头眼底的神采,瞬间湮没。
不一会儿,有人快步走来,对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有人回头看到来人,叫了一声,“谢主任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看到苏老头的狼狈样,皱了皱眉,扫了眼李半夏,叹了一口气,抬手驱散人群,“行了,人家两口子吵个架而已,你们在这凑什么热闹?赶紧散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嘛的干嘛去!”
人群跟谢主任打了招呼,说笑着离开。
等人散的差不多,谢主任瞪了苏老头一眼,骂了两句,“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嘴还跟个老娘们儿一样碎,在办公室里说那些浑话干什么?!现在舒坦了吧?!”
“李同志,这事是苏有福做的不对,你回头在家里想怎么料理怎么料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是吧?”
谢主任扭头看李半夏,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没有。
李半夏不置可否。
谢主任微蹙了下眉,“我比你大几岁,托个大,苏有福他再有不对,也是你男人,你几个孩子的爸,你啊……做事太欠考虑了,不该把事情闹大,你说你这样一闹,苏有福的名声在厂里肯定会被影响,你让他……”
“谢主任。”
李半夏开口打住他,“你该问他为什么要编排我?还传的你们厂里沸沸扬扬,连车间里的工人都知道我李半夏怎么刻薄、怎么苛待儿媳妇了。”
谢主任一噎。
“怎么,他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