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凝视着袈裟上的星象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缓声道:“施主对这曲谱如此熟悉,莫非……您是贫僧的故人?”
面对住持的询问,少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说道:“故人倒谈不上。不过嘛,我与小师父您眉心间的这只赤蝶,倒是有着一些颇深的渊源呢。”说完,少年再次吹动手中的星砂笛,笛音悠悠,在这片神秘的空间里回荡不息。
鸦面祭司忽然割破手腕,将血泼向青铜鼎。鼎中浮出女婴虚影,正是十年前星骸主觉醒时的模样。住持瞳孔骤缩——那女婴耳后根本没有赤蝶斑。“赝品终归是赝品。”祭司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仿佛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早已了然于胸,他缓缓开口道,“真正的星骸主,早在……”然而话未说完,只见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赤蝶骤然间暴起发难!它那原本收敛起来的双翼瞬间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般铺展开来,遮天蔽日,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住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在那片蝶翼的阴影之下,一个惊人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我才是这场劫难的根源……”住持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绝望和悔恨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左胸口处那块赤红色的蝴蝶胎记挖去。瞬间,皮肉被撕裂,鲜血四溅,但住持却仿若未觉一般,任由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星砂疯狂地吞噬着自己的血肉。
就在住持的身体即将完全被星砂吞没之际,真婴额头上那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突然脱离原位,化作一道寒光四射的冰蚕蛊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少年祭司飞扑而去。
“阿姊!!”少年祭司望着朝自己疾驰而来的冰蚕蛊王,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在少年祭司惊恐万分的惊呼声中,那只恐怖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蛊王如一道黑色闪电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钻入了真婴的眉心之中!刹那间,原本狂暴肆虐的星砂暴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陡然之间完全静止下来。紧接着,那群密密麻麻、色彩鲜艳的赤蝶竟然神奇地凝结成了一尊庄严而神圣的菩提法相。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真婴缓缓睁开了眼睛,其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无尽的时光长河。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整整三百世的轮回景象一一展现出来——每一世,都是她亲手斩杀自己最亲近之人的血腥画面,而那位少年祭司却始终坚守在幽深黑暗的星渊之中,默默地替她承受着一次又一次可怕的劫难。
“滴答……”一滴晶莹剔透的星砂泪从姜明珠的眼角滑落,如同夜空中坠落的一颗璀璨流星,轻轻地坠入了下方的血鼎之中。伴随着这滴泪水的落下,原本寂静无声的真婴突然间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但其中却似乎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只见法相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点向了少年所在之处,柔声说道:“痴儿啊,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愿醒来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那口巨大无比的青铜鼎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处飞溅。与此同时,那座原本庄严肃穆的星骸祭坛也在眨眼之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竟然幻化成了一座美轮美奂的莲花宝座。而此时,少年祭司身上那件华丽的皮囊也开始迅速剥落,就像是褪去一层陈旧的外衣一般。当所有的外皮都脱落殆尽之后,一个小巧玲珑的女童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见她的耳朵后面有着一块鲜红如血的赤蝶斑纹,额头中间则点缀着一粒鲜艳欲滴的朱砂痣,其模样与气质简直和传说中的星骸主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真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抚摸着女童粉嫩的脸颊,轻声说道:“这十年来,真是苦了你啦,我的半身……”
只见那漫天飞舞的赤蝶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一般,迅速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美轮美奂的蝶桥。而那位真婴,则脚踏着这座由赤蝶所组成的桥梁,一步一步地朝着已经重组完成的妙音树走去。
随着真婴每踏出一步,脚下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琉璃地面就会绽放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血色曼陀罗花来,仿佛是在迎接她的到来。这些血色曼陀罗花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让人闻之心醉神迷。
终于,真婴走到了妙音树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把焦尾琴。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玉门关内的星砂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纷纷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拼凑,最终竟然组成了一部完整的《金刚经》经文!
此时,在那汹涌澎湃的血浪之中,那位少年祭司……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女童祭司正双膝跪地。她那娇小的身躯在血浪的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但她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背脊。此刻,星砂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七窍中流淌而出,她满脸泪痕地质问着真婴:“阿姊,难道你早就知道我只是一个替身吗?”
真婴微微垂首,手中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她缓缓开口说道:“当年母亲在消散之前,将最后的星髓一分为二。你承受了弑亲之罪,而我则背负起了香火之债。”
话音未落,那片早已沦为废墟的佛国中忽然间佛光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紧接着,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八臂金刚像从那耀眼的光芒中缓步走了出来。这尊金刚相宝相庄严,浑身散发出无尽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之情。只见它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女童祭司拥入怀中,口中喃喃自语道:“痴儿们啊,你们可都看清楚了吗?”
星砂经文毫无征兆地熊熊燃烧起来,那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坠落凡间。火焰舔舐着经文,瞬间将其化为灰烬,但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灰烬并未随风飘散,而是缓缓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棵崭新的菩提树种。
真婴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棵珍贵的树种,仿佛它是世间最为稀有的宝物。他轻轻地走到女童身前,温柔地将树种埋入她的心口处。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平息的星砂暴再度骤然降临,狂风裹挟着无数细小的星砂,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席卷而来。
当肆虐的风沙终于渐渐散去,人们惊讶地发现,在玉门关前竟然矗立起了两棵相互依偎的双生菩提。它们的树冠紧密交织缠绕,竟神奇地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庄严的卍字法印。阳光洒下,透过繁茂的枝叶映照出斑驳的光影,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玄衣少年…或者说女童的新躯壳,正跪在树下抚摸耳后赤蝶。如今的蝶斑已化作金色,翅纹流转间尽是梵文。
“从此再无星骸主。”真婴将焦尾琴化作齑粉,”只有明觉、明悟两位比丘尼。”
十年又十年,赤蝶换金翅。商队驼铃惊破晨课时,小沙弥指着西方惊呼:”师父!星砂暴里…有凤凰!”
明觉禅师抚过耳后金蝶,经卷自掌心飘落。沙暴深处,星砂凝成的姜明珠虚影正在抚琴,身侧玄衣比丘尼的木鱼声,正与《破阵乐》的残章共鸣。
而在更西的星渊裂隙中,新的送嫁队伍正缓缓驶来。轿中新娘掀起盖头,腕间平安结系着血色曼陀罗——花心坐着个微笑的婴孩,耳后赤蝶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