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长明灯的火舌舔上壁画,北狄王庭的金粉簌簌剥落。姜明珠伸手接住一片碎金,指尖突然刺痛——金箔背面竟用血描着星宿图,二十八宿中的危宿正对应她眉间朱砂。
“娘娘小心!”
聂锋的玄铁重剑擦着她耳畔飞过,斩断三条自壁画钻出的冰蚕蛊。那蛊虫落地即化血水,腥气中浮出北狄萨满的呓语:”以血养蛊,以骨铸魂……”
姜明珠踉跄后退,鲛绡裙摆扫过满地金粉。暗红血雾里,她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立在壁画中央:石榴裙下摆沾满黄沙,怀中襁褓渗出诡异的蓝血。画中北狄王的手正搭在她肩头,小指缺失的断口处,赫然纹着与长乐眉钿相同的狼头图腾。
“这不可能……”她抚上心口,那里有块巴掌大的疤——是先帝亲手烙下的守宫砂。
冰裂声骤然炸响,十八道青铜锁链破壁而出。萧景曜的玄衣被冰棱刺穿,心口的凤头簪随呼吸起伏,簪尾夜明珠里封着的胭脂虫突然睁开复眼。
“母后看仔细了。”少年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冰晶,”这簪子刺的可不是儿臣的心脏。”
冰晶折射的微光里,姜明珠终于看清簪尖没入的是块寒玉。那玉中蜷缩着婴孩胚胎,脐带竟与萧景曜的经脉相连——正是她生产那日”夭折”的胎儿。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三百具冰棺自寒潭升起。每具棺椁都躺着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腕间银铃刻着不同年号。最近那具永昌三年的冰棺里,”姜明珠”颈间紫痕宛然,正是前世被长乐刺杀的伤痕。
“轮回蛊果然精妙。”聂锋剑尖挑起冰棺中的银铃铛,”只是娘娘可知,每次重生消耗的并非寿数……”他突然斩落自己左臂,断肢落地化作沙粒,”而是至亲骨血。”
姜明珠猛然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记忆如毒蛇撕开封印:冷宫漏雨的夜,她搂着高烧的萧景曜,用凤头簪挑出腕间血肉。少年吞下那团温热血肉后,她腕上伤疤便化作守宫砂。
“曜儿的心疾……”
“不是心疾,是噬亲蛊的反噬。”萧景曜突然挣断锁链,冰蚕蛊自他七窍涌出,”母后每重生一次,就要吞食儿臣一块心头肉啊。”
地宫穹顶的星宿孔洞开始渗血,二十八道血瀑浇在祭坛上。青铜鼎中的狼牙吸饱鲜血,竟拼凑出北狄天狼星图。姜明珠腕间守宫砂突然灼痛,鼎身浮现的血字如蜈蚣爬进瞳孔:
【献祭血亲者,可得永生】
“原来如此……”她低笑出声,丹蔻指甲抠进鼎身裂缝,”先帝那碗合欢酒,是要哀家亲手烹子求长生?”
暴雨穿透地宫穹顶,血水漫过历代姜皇后的骸骨。萧景曜的咳喘突然加剧,心口寒玉中的胚胎开始膨胀。姜明珠在血泊中看清玉髓纹理——那分明是她封后大典时,先帝赐下的龙凤玉佩。
“将军可知朱雀桥下埋着什么?”她突然扯断颈间珍珠链,”不是狼符,是三百具婴尸的指骨!”
血珍珠滚入祭坛裂缝的刹那,冰棺中的”姜明珠”们齐齐睁眼。地宫四壁浮现出猩红咒文,与长乐公主的银铃声共振成招魂曲。聂锋的重剑突然哀鸣起来,剑脊裂痕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胭脂虫。
“娘娘果然聪慧。”他撕开胸前护心镜,露出北狄王族的狼头刺青,”可惜当年流沙吞没的,不止是真正的姜明珠……”
地宫东南角轰然坍塌,露出深不见底的祭坑。坑底矗立的青铜柱上,绑着个与萧景曜容貌相同的少年。那人后颈的赤蝶斑闪着幽光,心口插着的正是姜明珠前世用的匕首。
“双生蛊!”姜明珠踉跄跪地,前世记忆如毒刺扎入脑海——生产那日,接生嬷嬷捧出的襁褓里,确实躺着两具青紫的婴尸。
暴雨忽化作血刃,将地宫割裂成无数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的轮回:有时她是被长乐刺杀的太后,有时是饮鸩而亡的皇后,最可怖的那面镜中,她正亲手将凤头簪刺入萧景曜眉心……
“母后选吧。”长乐清脆而又空灵的声音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之中传来,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和神秘感,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只见眼前的血镜突然间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无数道血色光芒如同闪电一般交织汇聚在一起。眨眼之间,镜子里竟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口巨大的冰棺。而在那冰棺之中,正静静地沉睡着一名清丽脱俗的少女。仔细看去,那少女的手腕处悬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银铃,上面赫然镌刻着两个醒目的大字——长乐。
与此同时,姜明珠那双原本洁白如玉的纤纤细手此刻已经被鲜血浸染得通红。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身旁那根冰冷坚硬的铜柱。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铜柱的瞬间,原本安静矗立着的三百根狼牙就像是被唤醒的猛兽一般,猛然间齐齐暴起,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姜明珠却依然仰天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凄厉而又决绝,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悲愤都宣泄出来。伴随着笑声,一道道锋利无比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她飞射而来,瞬间便贯穿了她的身躯。刹那间,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无情地浇透了她身上那件华丽的织金凤袍。但姜明珠却恍若未觉,依旧傲然挺立在原地,任由那猩红的血瀑肆意流淌。
就在这时,整个地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耳边不断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头顶上方的巨石纷纷坠落,墙壁也出现了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裂缝。在地宫即将彻底崩塌之际,一只惨白的骷髅手突然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重重血幕,直直地伸向姜明珠。
眼看着那只白骨手越来越近,姜明珠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它的掌心处。当半枚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狼符稳稳地嵌入到自己的掌心之时,姜明珠终于看清楚了那白骨手上的赤蝶斑纹。那赤红色的蝴蝶图案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而更令她震惊不已的是,这赤蝶斑竟然与她曾经亲手为萧景曜所刺下的胎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