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斩星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开星渊之际,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剑鸣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宇宙。而在这惊心动魄的剑鸣之中,姜明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三百声细若蚊蝇般的婴啼之声。
此时,新帝头戴九龙冕旒,威严无比地立于那道巨大的裂口之上。他头上的十二旒玉藻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但令人惊异的是,这些玉藻垂下的并非璀璨夺目的明珠,而是一颗颗被冰蚕茧严密包裹着的星胎。每一颗茧内,都蜷缩着萧景曜那残破不全的魂魄,它们不断地重复着死亡瞬间的惨状。
当目光移至最后那颗茧时,忽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长乐公主眉间那枚鲜艳欲滴的血钿,正在缓缓地渗入星骸之中,仿佛与这片神秘的星空融为一体。
“母后啊,您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究竟斩断的是谁的因果呢?”冕旒珠帘之后,新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轻蔑悠悠传来。只见他修长的指尖随意地缠绕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蚕丝,那蚕丝竟如同有生命一般,穿透了时空琥珀,直直朝着姜明珠飞去。眨眼之间,便将她如瀑布般的发梢牢牢地钉在了永昌三年那张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合欢帐上。
就在此时,营帐之外狂风怒吼,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一般。狂风卷起漫天的沙尘和碎石,在空中疯狂地飞舞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呼啸声。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哭嚎,又似猛兽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肆意横行、暴虐无比的沙暴,却恰巧印证了此时此刻这个特殊的时刻。因为,多年以前,正是在这样一个狂风呼啸、飞沙走石的时辰,姜明珠被迫饮下了那杯象征着屈辱和无奈的合欢酒。
突然间,姜明珠感到自己手腕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安静地贴附于腕间的轮回符竟然开始逆流而动!丝丝缕缕的光芒如同灵动的蚕丝,迅速钻进她的血脉之中,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随着轮回符的异动,姜明珠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北狄祭文。那些奇异的文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什么被深埋已久的秘密。望着这些诡异的文字,姜明珠的思绪渐渐飘远,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刹那间,她猛然想起了多年前发生在玉门关外的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原来,那场遮天蔽日的沙暴背后隐藏着一个惊天的阴谋。所谓的和亲队伍根本就不存在,那三百顶装饰华丽的红妆喜轿里面坐的并非娇柔美丽的新娘,而是一群面容狰狞、身经百战的黥面死士!他们肩负着不可告人的使命,潜伏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之中。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当狂风吹散厚重的沙尘后,人们惊恐地发现,黄沙之下掩埋着无数具幼小的尸体。那些可怜的孩子们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窝,直直地望向天空,仿佛在控诉着命运的不公。每具童尸的眉心处,都赫然点着与姜明珠一模一样的守宫砂,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诅咒。。
“哀家这一世,偏要做那焚天的业火!”伴随着这声怒喝,只见她猛然咬碎自己的舌尖,刹那间,猩红的毒血如箭般喷射而出,径直溅落在那寒光凛冽的斩星剑刃之上。
而就在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剑身所映照出来的并非她本人的倒影,而是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大祭司正站在那庄严肃穆的祭坛之上,双手血腥地剜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仔细看去,那被挖出的心脏竟属于她!再往青铜鼎中望去,其中沸腾翻滚之物,竟然是她初潮之时流淌而下的经血。而在鼎底,则沉着萧景曜那尚未脱落的乳牙,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说时迟那时快,由无数星骸汇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如同鬼魅一般骤然出现,紧紧地攥住了她头上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尊贵的冕旒,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狠狠掷向那已然布满龟裂纹路的祭坛。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原本矗立着的青铜鼎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与此同时,从那滚滚烟尘之中,突然飞出了三百只通体青铜色的乌鸦。这些乌鸦口中皆衔着一片姜明珠的指甲盖,但令人惊诧的是,那些指甲盖竟在眨眼之间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化作了一把把闪烁着幽幽绿光、沾满剧毒的锋利利刃。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本已支离破碎的聂锋残躯居然也在这片混乱不堪的鸦群之中开始重新组合起来。他那断裂的手臂处,骨茬不断增生凸起,最终形成了两把形如狼头的狰狞大刀,散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一刀,还我妻女三百亡魂!”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猛然劈出,犹如闪电划破夜空,直直地朝着玉藻斩落下去。
就在刀光即将劈碎玉藻的瞬间,姜明珠终于看清了冰蚕茧内所隐藏的真相。只见那新帝头上戴着的璀璨冠冕之下,竟然藏匿着萧景曜被残忍剜去的天魂。而那天魂的心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支九尾凤钗,这支凤钗姜明珠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正是自己当年封后之夜,用来刺伤先帝的凶器。
“曜儿……”姜明珠口中喃喃念道,手中紧握的剑锋突然变得滞涩起来,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泥沼之中一般,难以再向前推进分毫。与此同时,她的身影倒映在星渊之上,竟开始诡异地分裂开来。
只见其倒影的左侧,呈现出一幅恐怖的画面:一名来自北狄的巫女正处于月圆之夜,艰难地产下一只蛊王;而倒影的右侧,则是身为皇后的姜明珠手持毒簪,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一个婴孩脆弱的囟门之中。
然而,最为令人惊骇的还是位于中央那道深深的裂缝里面。在那里,真正的萧景曜正疯狂地吞食着星骸,随着他每吞下一颗星骸,其脊骨处就会迅速增生出一节锋利无比的龙棘,闪烁着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大祭司手中的骨杖犹如一条来自九幽深渊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无尽的虚空之中猛然刺出,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直直地穿透了双生倒影那脆弱的咽喉。伴随着骨杖的刺入,大祭司那冷漠而又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这出《轮回劫》已经整整演唱了三百场,如今也到了该谢幕的时候了。”然而令人惊奇的是,从杖尖挑出来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根根浸透着无数记忆的洁白蚕丝,仿佛这些蚕丝承载着世间万物的过往与秘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明珠突然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嘶鸣,让人不寒而栗。随着笑声响起,她头上插着的冰簪瞬间炸裂开来,化作点点闪烁的星屑,如同一阵璀璨的流星雨般散落四周。紧接着,只见姜明珠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根骨杖,并用力将其朝着自己的心口按压下去。与此同时,她竟然放任隐藏在体内的蛊王肆意啃食着自己的神魂,似乎完全不在乎这种痛苦和伤害。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这个小小的戏子亲手烧掉这充满虚假与谎言的勾栏瓦舍吧!”姜明珠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话音未落,她手臂上的守宫砂突然闪耀起耀眼的光芒,眨眼之间就幻化成一只巨大的火凤凰,振翅高飞,直冲云霄而去。随着火凤凰的飞起,整个星渊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毁灭一般。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冰蚕茧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纷纷同时破裂开来。一时间,无数的冰渣四处飞溅,场面异常壮观。而从每一个破裂的冰蚕茧中,都飘飞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残魂。这些残魂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浩瀚无垠的银河,其中闪烁着的光芒宛如天上繁星般璀璨夺目。
在这条由三百个萧景曜残魂组成的银河之中,新帝所佩戴的冕旒也在熊熊燃烧的凤火之中逐渐熔化,最终变成一滩滚烫的金水。金水顺着火焰流淌而下,恰好浇铸在了半截断裂的宝剑之上。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剑柄处缠绕着的那块已然褪色的红绸,赫然正是二十年前那场可怕沙暴中,那个神秘蒙面人悄悄塞给她的所谓“定情帕”。
“原是故人啊……”姜明珠喃喃自语道,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剑身,瞳孔之中清晰地映出了剑身上血槽里所镌刻的北狄铭文。
遥想当年,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如今想来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这把看似普通的锁魂刃,实际上早已被淬入了致命的情蛊之毒。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道血槽之上竟然都深深地刻着聂锋发妻的忌日。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银河仿佛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般,开始疯狂地倒卷起来。如同一条银色巨龙在空中翻滚咆哮,瞬间便将世间万物都无情地吞入了那无尽的时空琥珀之中。
姜明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其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在这片凝固的星光里,一幅幅画面却如走马灯般不断地在她眼前闪现。
她看到了那位尊贵无比的长乐公主,原来她与自己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本就是一对双生蛊!而聂锋的发妻之所以会命丧黄泉,正是因为自己前世那无法遏制的妒火所致。
不仅如此,就连那个曾经令她心动不已的萧景曜,他的魂魄也早在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就已经被残忍地炼制成了通往星渊之路的铺路石。
“母后难道还不明白吗?”只见那少年的虚影缓缓地从琥珀的最深处浮现而出,他那头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其间竟然缠绕着晶莹剔透的冰蚕茧。他的声音冰冷而又空灵,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
“您每落下一滴泪水,都如同给那蛊王提供了滋养的养分……”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劈开了这充满回忆的画面。就在这一刹那,姜明珠终于透过重重迷雾窥见到了那隐藏极深的天机!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径直探入自己的心口处,硬生生地将那正在疯狂蠕动的蛊王给掏了出来。此时的蛊王已然长成了庞然大物,它张开狰狞的獠牙,肆意地啃噬着姜明珠最后的一丝情丝。然而,姜明珠却面不改色,任由那蛊王肆虐。
“哀家今日便以自身的七情六欲作为祭品,恳请诸天神明共同见证——”伴随着姜明珠决然的话语声响起,那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蛊王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咆哮。紧接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蛊王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无数道耀眼的光芒向四周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星渊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块巨大的星渊碎片纷纷挣脱束缚,以惊人的速度扎进了每一段不同的时空之中。一时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而在这漫天飞舞的星渊碎片之下,数不清的姜明珠同时选择了自我了断。她们的鲜血汇聚成一道道汹涌澎湃的血瀑,直冲云霄,最终形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焚天业火。
当最后一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辰缓缓坠入姜明珠的眼眸之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大祭司那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以及婴儿清脆的啼哭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在她的喉咙间来回撕扯着,让她痛苦不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那弥漫在空中、如血色般浓稠的雾气时,姜明珠正双膝跪地,静静地伏在玉门关那残破不堪的石碑之前。
她那娇柔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而在她怀中,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正安静地吮吸着她染满鲜血的手指。那小小的嘴巴轻轻地蠕动着,似乎想要从母亲的指尖汲取一丝温暖和安慰。
在不远处的沙丘之下,一截青铜剑若隐若现,只露出了半截剑身。剑柄处,原本应该悬挂着华丽剑穗的地方,此刻却孤零零地挂着一个小巧的物件——那是她当年亲手系在聂锋腕上的平安结。这个曾经寄托了她无尽深情与祝福的平安结,如今已变得血迹斑斑,就如同他们之间那破碎的爱情一般,让人感到无比的心碎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