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棠不仅是言程的姐姐,也是对蔚蓝极为喜欢,极为重要的姐姐。她出嫁时,蔚蓝还去海城送过亲。
穿着婚纱的新娘漂亮极了。
在婚礼上,她与新郎互相许下终生的承诺。那些梦幻又美好的场景,让蔚蓝忍不住憧憬她和言程的婚礼。
言棠看出了她的想法,私底下跟蔚蓝说:“小蓝以后长大了,肯定更漂亮,可惜我家那小子不开窍的,不一定有这个福气。”
那时的蔚蓝以为她一定会等到言程,却不想让言程开窍的另有其人,后来的言棠也因为婚姻的破灭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没错,言棠就是林教授要介绍给蔚蓝的患者。
“林教授那边是不是没办法拒绝?”妈妈沈初担心地问。
蔚蓝摇了摇头,这不是方不方便回绝林教授的事。作为一名医生,用个人偏见对待患者,是极不专业的做法。仅从这一点上,蔚蓝就不可能逃避,更何况那可是言棠姐啊!
从前像光一样照耀着蔚蓝,给予了她勇气和力量的言棠,蔚蓝怎么忍心见她坠入黑暗,却袖手旁观。给林教授打电话前,她用了五分钟整理思绪。然而没等她开口,林教授便问:“你跟患者家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蔚蓝心里咯噔一声:“确实认识。以前年少无知,跟言先生有些小矛盾,但早就过去了。”
林教授听出来了,蔚蓝这是不想多言的意思,所以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患者家属说,要把选择权交给你,让你不必勉强。”
这话让蔚蓝有片刻的愣神。言程这是看出了她想撇清关系的意图,所以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可蔚蓝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怨气。在言棠病情不容乐观的情况下,言程还要坚持所谓的原则,并且认为她会计较私人恩怨。
蔚蓝佯装平静地说:“医者仁心,我没有别的选择,一定会尽我的全力。”
林教授欣慰地夸奖了她几句,同时担心她与患者的关系会影响治疗,“患者对治疗极为抗拒,被害妄想症非常严重,戒备心强,很容易被刺激。”
蔚蓝无法想象言棠疯癫的模样。在她的印象中,言棠是温柔知性的姐姐,总是笑得很明媚。
“我跟言棠姐没有摩擦,以前的关系很好,就是这几年没了联系。”歉意和愧疚啃食着蔚蓝的心,她不该因为和言程的决裂,就连同言棠的联系也幼稚地切断,导致她和言棠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嗯,这或许能帮助你找到突破口,让患者信任你。”
即便猜到言棠的事,现在是言程在负责,蔚蓝仍然极为迫切地想要去见她。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林教授,您帮我约患者家属见面吧!”
林教授听出了她的紧张,宽慰道:“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沟通,老师会尽最大的努力配合你。”
即便有林教授的鼓励和支持,蔚蓝还是十分忧心,辗转反侧到凌晨,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关于言棠婚礼的细节。
君赫,君赫,君赫,君…….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最终在混沌中沉沉睡去。
回国的第三天清晨,六点的生物钟准时将蔚蓝叫醒。
丹玺别苑有配套的田径场,蔚蓝匀速慢跑五圈以后,在角落压着腿浏览着资料文献。她换腿的间隙里,不经意间瞥见了君赫。这个让蔚蓝思虑了半宿的关键人物,正冷酷地站在铁杆边,也不知打量了她多久。
蔚蓝:“……”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最终是蔚蓝选择退步。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言程的身影。
“你爸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君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十分笃定地道:“你果然对我爸有所企图。”
就算有企图,那也是从前的事。蔚蓝丝毫不虚,反而是君赫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她觉得无奈又好笑。她凝视着君赫的眉眼,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是来给你妈盯梢的?”
这话让君赫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蔚蓝微微皱眉。她的确有试探的意思,但这小孩的戒备心理似乎过了头。
“不逗你了。”
蔚蓝满脸歉意,作出投降的手势,但问题更加直接犀利,“小朋友,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言jūnhè?”
君赫到底还是个小孩,不懂得隐藏情绪,眼神中立即遗落出一丝嘲笑的意味。蔚蓝故作不知,继续说:“我其实是你姑姑言棠的朋友。”
她循循诱导,想从君赫的情绪中提取信息。但君赫的反应比蔚蓝预料的更激烈。他满脸凶狠地扑了过来,“你不是,你撒谎,你是个坏女人。”
蔚蓝还压着一条腿,躲闪不及,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向侧后方摔下。为了满足不同的高度需求,压腿杆是多层设计,这导致蔚蓝的脚被卡住了。踝骨的弯折和拉力超出了极限,还好她及时撑住了地面。
蔚蓝试图借力起身,但只是轻微的动作,便让她的脚踝疼痛难忍,眼泪应激性地奔涌而出。
君赫被这场景吓得够呛,发出了最本能的求救信号:“舅舅!舅舅!!舅舅!!!”
蔚蓝的大脑疼得一片空白,听见君赫的呼喊,却倏然闪过“果然如此”的念头。
君赫的声音没喊来言程,但引起了一位路人大叔的注意。大叔帮忙取出了蔚蓝的脚,小心地扶她靠坐起来。
“姑娘,你有没有家人在?你这得去医院拍个片,可能伤到骨头了。”
蔚蓝点点头,捡起脚边的手机,想给蔚时打电话,结果又听见君赫喊了声舅舅。她抬起头,见君赫扑向言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言程穿着黄黑色的球服,迎着晨曦的微光低头望过来,眉头一点一点皱紧。他拉开君赫的手臂,几步蹲到了蔚蓝的面前。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肿的脚踝上,蔚蓝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言程弯腰将她抱起。
热心大叔安全意识很强,特意跟蔚蓝确认言程是否可信。蔚蓝一时不知该如何界定她和言程的关系,只含糊地点头,“谢谢叔叔,我们认识的。”
闻言,言程垂眸,但自打脸的蔚蓝不敢和他对视。她越过言程的肩头,去看后面的君赫。
君赫小跑跟在后面,只要和蔚蓝的目光相撞,就会露出惊恐的神色。
走出田径场后,蔚蓝被放到了路边的椅子上。言程朝君赫招手,“我要去开车,你跟我回家。”
君赫扒拉着路灯的杆子,紧抿着唇,不动也不说话。
“我要送阿姨去医院,没有功夫陪你耗。”
言程严厉的态度让君赫瞬间红了眼睛,他殷切地望着言程,像在祈求不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蔚蓝不由地有些心软,“让他和我一起吧,我们等你。”
不知这句话触动了言程哪根神经,他转头深深地望了眼蔚蓝,不再和君赫较劲。蔚蓝见他走远,忍着疼,快速地整理了下思路。
她昨晚已经想起来了——言棠婚礼上的海报写着:新郎君舸。
刚刚君赫情急之下对言程的称呼是舅舅,那么——
君赫竟然是言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