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赫小脸皱成了一坨,可怜又可爱。他的小身子插挤到前座之间,声音切换成了蔚蓝最初听到的软糯奶萌,“舅舅,是不是我想吃的太多,你没有记住?”
这小鬼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蔚蓝差点没憋住笑。
言程歪头瞥了君赫一眼,无情地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人是你推倒的,你有脸在伤员面前吃得那么丰盛吗?”
“那你还问我想吃什么?”君赫只敢小声嘀咕,怂了吧唧地自己拆包装。
蔚蓝观摩着这舅甥俩的相处,觉得很有意思,同时又有些心疼君赫。
车停在蔚蓝家楼下。言程问她:“你怎么上去?”
同样的问题蔚蓝也想了一路。她晨跑太长时间没回去,沈初早打了电话来问。蔚蓝搪塞了过去,不想折腾她往医院跑,而父亲蔚时一早跟朋友出去钓鱼了,晚上才会回家。
“我让我妈下来扶我一下。”蔚蓝想,有人扶一下的话,她单脚应该能跳回家。反正她就是不想向言程求助,虽然知道那是最优解。
言程不作回应,淡淡地看着她。蔚蓝遭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地想下车,但车门被锁得死死的。
蔚蓝闭眼,重重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气,随后睁眼,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林教授应该跟你说了,我愿意接手言棠姐的治疗,但我还没有收到,跟患者家属的见面时间,我想你还在犹豫。”
进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后,她绷紧的神经逐渐被放松,第一次在言程面前这么从容。
“你想成全我当陌生人的意愿,但又想为言棠姐争取一丝希望,同时你对我的能力也持有怀疑。”蔚蓝抬起头认真地望着言程的眼睛,一针见血地说:“言程,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从君赫和言程的相处细节来看,言程不仅是君赫的监护人,还要费心对接言棠的医生。他现在是言家的顶梁柱,这说明家里两位长辈也出了状况。
当年在京市的见面时候,乐汐牵着言程的手,跟蔚蓝说:“言程大学毕业以后,会跟我去新加坡。”
虽不知他们是何时分的手,但极有可能是因为家里的一系列变故。致力于追求自由的言程被折断了翅膀,迫不得已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言程的手握紧住方向盘,透露出几分被戳中心思的动容,但偏偏嘴硬:“擅自揣测患者家属,应该不是一个医生专业的做法?”
“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向你道歉,但为了更好地帮助言棠姐,我需要你们的配合。”蔚蓝瞥了眼边上不明就里的君赫,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等待言程的反应。
从前都是蔚蓝追随他的脚步。现在是言程在被蔚蓝牵着走,他发现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新奇。
“我送你上去。”言程不容拒绝地说。他抱着蔚蓝下车时,君赫紧随其后,但被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你撒谎就眼神飘忽的毛病,不怕露馅?”
君赫重新坐回原位,“舅舅,你快点下来。”
他的声音乖巧带着些委屈,小狗眼水汪汪的,蔚蓝被他萌得不行。
电梯里没有别人,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桥,被公主抱的蔚蓝很是尴尬,于是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需要精神或者心理辅导的,可能不止言棠姐。”
精神分裂症患者太磨人了,家属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多少都需要进行一些心理干预。这是十分正常而又无奈的事。需要心理疏导的不止言棠——
言程自嘲地笑了下,问道:“你是说我?还是君赫?”
蔚蓝有些讶异,没想到言程能有这般自觉。但言程的心理状况对言棠的病情影响不大,蔚蓝决定暂时避开他的问题。
“我受伤的事不能全怪君赫,他被我的试探刺激了。”
“为什么试探他?”言程的声音凉凉的:“你以为他是我的儿子?”
因为曾经对他的感情,而被这般赤裸裸地怀疑,蔚蓝的委屈和怨气卷土重来,她咬牙道:“因为怀疑他是言棠姐的儿子。”
电梯的运行速度很快,言程来不及说抱歉,便与门外的沈初迎面相望。
蔚蓝:“……”
计划忽然出了意外,蔚蓝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傻傻地喊了声妈。时间在戏剧化的场景中飞速流逝,最后是沈初按了下行键,阻止了电梯门的关闭:“先出来吧。”
言程还算镇定,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蔚蓝的脚扭到了。”
沈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瞬间全没了,她的视线立即落到了蔚蓝的脚上。不能自己走路,显然是情况不太好,沈初着急地问:“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了吗?”
她一连好几个问题,蔚蓝无奈地道:“妈,先让言程放我下来。”
沈初觉得女儿说得对,疾步打开家门,黑色的垃圾袋被放到玄关处。
这些年,因为蔚蓝和言程闹翻了,言家又自顾不暇,两家就没有了往来。偶尔在园区里遇见,也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意。
言程上一次来蔚家还是高三那年的春节。
蔚家的布局摆设等等,言程从前没有用心留意过,所以不清楚有没有变化,但现在看却觉得每一处都透着温馨。
客厅有一幅装裱精致的全家福,中间的蔚蓝穿着云阳中学的校服,是言程熟悉又陌生的稚嫩模样。
“我跑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言程路过,他送我去了医院。”蔚蓝这么跟沈初解释,沈初神色莫名地向言程道谢。言程本能地不想配合这个谎言,但蔚蓝阻止他供出罪魁祸首。
“妈,君赫还在楼下等着,先让言程回家吧!”蔚蓝趁机给言程使了个眼色。
听到君赫的名字,沈初神色一顿,自然地流露出几分关心,但安慰和同情的话想必言程听得太多,于是她直接嘱咐蔚蓝:“蓝蓝,你过几天就去言程家里,一定好好给言棠看看。”
自从言棠出事以来,许多人都对言家避而远之,偶尔有事求上门的,会装模作样地表示关心,像沈初这般的真心实意不多。
言程摩挲了下杯壁,将蔚蓝的脚伤医嘱都说给沈初听。
他沉稳的声音让蔚蓝一阵恍惚。但令蔚蓝更没想到的是,言程对她的脚伤过为上心,以至于给了林星晚嘲笑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