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醒了?”
张细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再看看眼前年轻了几十年的老大杨志强,眼里满是恍惚。
“妈,就算你知道老四要回来,再开心也不能将自己摔了。”老大媳妇刘秋心端着一碗糖水进来。
张细妹用力捏了捏大腿,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妈,你怎么了,哪里疼吗?”老大有些担忧。
“没有。”说着,接过刘秋心递来的糖水。
一碗糖水下去,张细妹才确定自己回到了1988年。
这一年,老大在家里务农,老二已被逼嫁到许家,老三师范毕业后分配到村小学教书,老四大学毕业后在海城外经贸委上班,而老五高中没考上,在家里混吃混喝。
前几日,张细妹就接到老四要回家的信,今天是他带女朋友袁如霜回家见他们的日子。
前世就在这一日,她不仅拿了家里人所有的积蓄,还背负了几千块的外债,就为了老四娶媳妇的彩礼和在海城买房。
老大和老三已成家,也有了孩子。
一大家子都住在一套三进三出的瓦房里,每人都只有一间房。
为了老四,张细妹将老大老三的兜里掏了个干净,不顾他们眼里的委屈和伤心。
还一直骂他们没有格局,说只要老四在海城立足了,他们家就能都成为城里人了。
可事实上,在海城立足的老四只会一昧吸家里的血,每年让家里寄一大包的农产品,却一毛钱也没给过家里。
但凡家里人想去海城看他,或是想去海城找工作,都以各种理由拒绝。
直到他媳妇袁如霜怀孕生孩子,才将张细妹接到海城带娃。
说是接到城里享福,实际上是干了十年三无的住家保姆,没有工资没有休息没有尊严。
想到前世没有脑子的行为,张细妹心里满是怨恨和不齿。
“妈?”
张秋心站在一旁,看见满是阴沉的婆婆,心里一阵心慌。
她婆婆又在想什么?这老四带女朋友回来,不就是认定的媳妇了吗?
老四如今找了个在海城医院有编制的,还有海城户口的媳妇,也不知彩礼要多少。
现在还没有分家,她担心自己小家仅有的几百块钱积蓄也被拿走了。
“刚我抓的大母鸡,赶紧宰了炖了。”张细妹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她就是抓那只鸡摔了一跤。
刘秋心见婆婆能下地了,便赶去厨房烧水宰鸡。
算算时间,老四他们快到家了。
张细妹活动活动腿脚,这身子虽然瘦了些,但是健康还算年轻。
她很满意。
刘秋心是能干的,没一会就就将鸡炖上了。
满屋子都是香味,张细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昏暗的厨房里,刘秋心切着猪肉,大女儿杨阿曼烧着火。
“妈,这鸡好香。”
“这鸡是给你四叔他们准备的,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吃?”
张细妹看着大孙女瘦小的身子,眼里一热。
前世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都是这个大孙女给买的,而这个大孙女出生的时候,她看都没有看一眼。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连带的对大儿媳也没好脸色。
可最后,对她最上心的却是她最看不上的大孙女。
“阿曼想吃就给她吃。”张细妹走进厨房,顺手将门关上,打开锅盖,浓郁的香味都快要关不住了。
从锅里舀出一大碗的鸡肉,还淋了一大勺鸡汤,“阿曼,小心烫。”
“阿嬷!”杨阿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肉,不敢去接。
“妈!她一个赔钱货吃那么好干什么?”刘秋心眼红地看着那碗全是鸡腿的肉,给女儿吃,还不如留给她儿子吃。
“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张细妹狠狠地剜了刘秋心一眼,将碗放在灶台,示意杨阿曼去吃,“这个家还是我做主的,阿奶让你吃,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杨阿曼看了看她妈刘秋心一眼,见她妈点了点头,才敢上前去吃。
刘秋心只是觉得这肉就算杨阿曼不吃,也留不下给她儿子吃。
虽然对这个女儿不上心,但吃进肚子里了也算是吃到他们大房这里的,不算亏。
“妈,等下老四他们就回家了,您……”刘秋心见张细妹又拿出一个碗,舀了一碗,坐在杨阿曼身旁,砸吧砸吧地吃了起来。
张细妹头都没抬,家里养了一年多的走地鸡吃起来喷香,“你想吃就自己勺,等老四真回来,一开饭就吃不了多少了。”
刘秋心看着吃得连头都没抬一下的祖孙俩,又看看锅里黄澄澄的鸡汤。
咽了咽口水,脚不自觉地往锅灶走去,手不自觉地往勺子伸去,最后不知不觉盛了几块边角料。
张细妹看了看刘秋心碗里的鸡头鸡脖子鸡屁股,皱了皱眉。
“妈,我不吃,我倒回……”嫁进杨家那么多年,刘秋心很怕这个强势的婆婆,以为不让她吃鸡。
别说现在,就是她刚生完杨阿曼的时候,也没吃过鸡。
“你这盛得是什么,不喜欢吃肉吗?”
“妈,锅里还挺多肉的,这块,这块……”杨阿曼满嘴是油地站了起来,指着锅里,“这几块好吃。”
刘秋心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有些陌生的女儿,没了刚才的畏畏缩缩,盯着锅里的肉两眼发光。
见张细妹也肯定地点点头,有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但是,我们仨都吃了,那老四他们……”
“你到底吃不吃啊,吃顿肉都那么啰嗦。自己吃饱,管别人干什么。
他们少吃一顿鸡肉又不会怎么样?”张细妹有些看不上这个缩头缩尾的大儿媳。
“你不吃,等下也会被我和阿曼吃完的。到时候剩什么,他们吃什么,没剩,就不吃鸡呗。”
刘秋心一听,也不管今日的婆婆怎样的反常,又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鸡肉。
三人在昏暗的厨房吃得满嘴是油,最后锅里别说一块肉,连一滴鸡汤都没剩下,除了那一堆的骨头。
“这骨头给阿黄吃。”阿黄是家里的一只田园犬。
“妈,那……”刘秋心看着一地鸡毛。
“嗝。”一旁的杨阿曼饱得打了一个嗝,她这才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阴暗的厨房,还有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心里一阵长叹,不过很快又恢复了8岁孩子的样子。
“妈!妈!我们回来了!”门外响起老四的叫喊声。
厨房内的三人对视了一眼。
“咳,这鸡骨头洗洗,煮点汤,给老四他们下碗面条。”
张细妹站了起来,拉着杨阿曼的手,“你四叔回来了,看下带回什么咱阿曼喜欢吃的。”
说着便留下凌乱的刘秋心,盯着一大碗的鸡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