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二郎。”柳芸唤道。两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过来。
柳芸蹲下身,柔声说:”今晚能吃上热乎饭了。”
大郎眼中亮光一闪即逝,随即低下头:”阿娘,你们吃吧,我和二郎不饿。”
柳芸心头一紧,摸了摸大郎的脑袋:”傻孩子,咱们一家人一起吃。”说着,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往村里走,三郎和四娘跟在一边蹦蹦跳跳。
路过村井,柳芸驻足问道:”大郎,谁家有油盐卖?”
大郎眨巴着眼睛,犹豫道:”货郎家有,可他们不喜欢我们去。”
柳芸叹了口气,轻抚大郎的脸颊:”没事,我去买。你们在这等着。”
她快步走向货郎家,心中盘算着如何讨价还价。木门虚掩,柳芸轻叩门扉。
“谁啊?”里头传出年轻妇人的声音。
“买东西的,想买些油盐。”柳芸答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柳芸:”你是……”
“韩宇家的,刚来村里不久。”柳芸微笑道。
妇人恍然,忙招呼她进门。屋内,一个年轻男子正在整理货物,闻声走来。
“原来是韩三哥家的嫂子,快请进。”货郎热情地说。
柳芸跟着进屋,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油盐上:”不知油和盐怎么卖?”
货郎报了价,柳芸暗自咬唇,手中铜板明显不够。她拿出剩下的草鞋:”韩兄弟,这草鞋能不能寄卖?”
货郎夫妇对视一眼,妇人开口:”嫂子,你这草鞋编得真好。”
“那…你们能收吗?”柳芸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当然能,不过得看价钱。”货郎笑道。
一番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一致,柳芸还用草鞋换到一小罐菜油和一包粗盐。她如获至宝般抱着油盐,向货郎夫妇道谢后匆匆离去。
回到村井,孩子们正焦急等待。
“阿娘,买到了吗?”大郎小心翼翼地问。
柳芸点头微笑:”买到了,今晚能吃顿好的了。”
兄弟俩眼中闪过惊喜,带着弟弟妹妹跟着柳芸快步往家走去。
夜幕低垂,破旧的茅草屋飘出阵阵香味。灶台前,柳芸正在煮一锅蛋花汤,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四个脑袋杵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水。
柳芸盛了一碗汤,递给大郎:”来,尝尝。”
大郎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香啊!”他赶紧把碗递给妹妹。
柳芸看着四个孩子分享那碗汤,心中五味杂陈。她转身继续忙活,不让孩子们看到她眼中的酸涩。一锅汤,柳芸分成五碗,每碗都有三四片蛋花。烤好的芋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清炒的半把青菜绿油油的,很是诱人。
“开饭。”柳芸轻声说道。
屋里顿时只剩下吃东西的声响。大郎自觉收拾碗筷,拿去洗刷干净。柳芸则搬出草绳,就着门口火把的光亮继续编织草鞋。孩子们舔着嘴角的油沫,各自忙活起来。
次日清晨,柳芸独自前往青岭挖芋头。山风凛冽,她裹紧单薄的衣裳,加快脚步。挖芋头的过程并不轻松,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
等柳芸终于回到家中。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一天的见闻。
“阿娘,我今天帮忙剁了柴火!”二郎兴奋地说。
“我和三郎、四娘把院子都扫干净了。”大郎补充道。
柳芸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们都很棒。来,帮忙把芋头洗干净。”
饭后,柳芸照例在门口编草鞋。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柳芸?”是货郎的声音。
柳芸抬头,看到货郎背着货篓站在院门外。
“韩兄弟,这么晚了有事吗?”她问道。
货郎笑了笑,”我刚从镇上回来。你托我卖的草鞋,都卖出去了。”
柳芸眼前一亮,”真的吗?”
“可不是,”货郎点点头,”还有人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带些来。你要是有空,多做些,我下次去镇上时带去。”
柳芸连忙起身,”多谢韩兄弟。我这就去做。”
货郎摆摆手,”不急,你慢慢来。对了,这是卖鞋的钱,你收好。”
接过钱,柳芸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她望着货郎离去的背影,轻声道了句谢。
夜深人静,柳芸躺在床上,望着破旧的茅草屋顶发呆。屋外,风声渐起。
呜呜的风声如鬼魅哭号,令人毛骨悚然。柳芸猛然惊醒,睁眼便见满天繁星。原来屋顶的茅草被风掀飞,留下一个大窟窿。
几根单薄的房梁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墙皮簌簌往下掉,整间屋子仿佛随时会倒塌。
柳芸心下一惊,这破屋子怕是撑不住了。她刚要起身,隔壁突然传来四娘的惊呼:”阿娘!”
柳芸顾不得多想,赶紧穿鞋出门。”大郎、二郎、三郎、四娘,快出来!”她大喊道。
推门而入,只见四个孩子缩在床上,惊恐地看着飞舞的茅草。柳芸一把抱起三郎和四娘,对大郎二郎喝道:”快跑,房子要塌了!”
孩子们这才如梦初醒,连鞋都顾不上穿,跟着柳芸冲出了屋子。
慢慢的风停了,柳芸松开怀抱,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屋子奇迹般地屹立不倒,但屋顶的茅草已散落一地,只剩光秃秃的房梁。她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修缮房顶需要一大笔钱,而她兜里只剩寥寥几文铜板。
“阿娘,房子没事啦!”二郎天真地欢呼道,声音里满是孩童特有的欣喜。
柳芸转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管这叫没事?”
二郎被她的语气吓得一缩,不敢再作声。其他几个孩子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天际泛起鱼肚白,柳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村里看看。”她叮嘱道,转身朝村里走去。
柳芸来到韩家老宅,轻叩房门。文氏起来开门,见是柳芸,心里不禁一颤。这个新来的媳妇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娘,”柳芸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夜里起大风,我家屋顶被掀飞了。”
文氏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啊?这…人没事吧?”
“没事。”柳芸简短地回答。
文氏松了口气,赶紧去叫醒家里的男人们。不一会儿,韩老汉带着三个儿子拿上工具就往柳芸家赶。
柳芸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焦急的背影,心中有一丝暖意掠过,但很快又被现实的焦虑所淹没。
一到柳芸家,韩家父子三人二话不说就忙活起来。韩壮弯腰捡拾地上能用的茅草,动作麻利;韩峰去河边割新草;韩老汉则爬上屋顶,开始修葺。
柳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乡里乡亲的温暖,但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