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上午,房顶就焕然一新。柳芸心存感激,留父子三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一锅粗糙但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韩老汉喝完粥,目光在柳芸和几个孩子身上扫过,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开口叮嘱道:”那两亩地快点种下吧,怕是要下雨了。”
柳芸点头应下,心想芋头摘得差不多了,是该重新播种了,种地能有多难?她让孩子们在家,自己去了山上。可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从下午到傍晚,柳芸才堪堪播种了十分之一的地。她站在田间,望着眼前广袤的田地,不禁有些绝望。
蚊虫嗡嗡作响,柳芸不得不用衣服裹住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即便如此,脚踝和脚背还是无法幸免,很快就被咬得满是包。她强忍着瘙痒,继续挥动锄头。
山里的荒地到处是石头和树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种地是个重复的过程,开始时柳芸还干劲十足,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手臂越来越酸,腰也开始发痛。
柳芸抬头看了看渐渐西沉的太阳,终于支撑不住,决定收工回家。看着仅仅播种了一小片的田地,她知道靠自己应该是没办法播种完的。
夜幕降临,柳芸和孩子们围坐在简陋的灶台前,啃着烤熟的芋头。屋外虫鸣阵阵,屋内却静得出奇。柳芸看着孩子们认真吃饭的样子,她想起了末世里的艰难岁月,想起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至少还有希望。柳芸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下去。
“明天,”柳芸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要去打猎。”
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起,眼中既有惧怕,又有期待。柳芸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所在。
柳芸早起时,天还蒙蒙亮。她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免吵醒熟睡的孩子们。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翻出家里的钱——韩老汉给的碎银子没动,带上卖草鞋得的四十个铜板,然后快步朝隔壁村子走去。
沿着河流一路向下,柳芸的脚步轻快而坚定。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到达了下河村。这个村子比韩家村大得多,也更加繁华,村子里就有不少店铺。
这个时候店铺也陆续开张了,柳芸径直走向村里有名的铁匠铺。”这把短刀怎么卖?”她指着角落里一把略显陈旧的刀问道。
铁匠打量了她一眼,”四十文。”
“太贵了,”柳芸摇头,”三十文,你看如何?”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柳芸用三十文钱换来了那把短刀。铁匠帮她仔细打磨了一番,这把刀便勉强可用了。
柳芸拿起短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她的动作看似粗糙,却暗含力道,引得铁匠惊讶不已。
“小娘子这刀耍得可真好!”铁匠赞叹道。
柳芸微微一笑,”师傅,你可知道猎户家往哪儿走?”
顺着铁匠指引的路,柳芸来到了半山腰上的一间孤房前。她站在门口喊了几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我想借些打猎的工具,”柳芸开门见山地说,”到时候我以十分之一的猎物作为报酬返还,不知可否?”
老妇人显然对这个请求感到意外,”这个…得等我儿子回来才能做主。”
柳芸也不着急,就在门口的大树下坐了下来。她拿出新买的短刀,开始慢慢地磨合,等待着猎户的归来。
终于,猎户兄弟俩回来了。听了母亲的转述,他们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柳芸。
“如果没猎到,我也会按照损坏程度补偿相应修缮费用。”柳芸诚恳地说。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破旧却神情坚定的姑娘,兄弟俩心软了。他们带着柳芸进屋,让她自己挑选所需的猎具。
柳芸的目光在各种精心保养的猎具间游走,最后落在了一把大弓上。那是杨大惯用的弓,最大最沉,威力也最强。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柳芸轻松地拉满了弓弦。她甚至还嫌不够紧,用工具又调整了一番。
杨家人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但柳芸的动作熟练而准确,显然并非外行。
“就它了。”柳芸满意地说。
临别时,杨大忍不住问道:”柳娘子,你从何处习得这般神力?”
柳芸想了想,只是淡淡地说:”我自小力气就大。”
送柳芸到村口时,杨大提醒道:”最近附近不太平,盗匪猖獗,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恐怕不太安全。”
柳芸却自信地拍了拍背上的弓箭,”有它们在,我很安全。”
天柳芸加快脚步往回赶。虽然一路上并未遇到盗匪,但她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能有意外收获。
回到韩家村时,柳芸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韩家老宅。她背着弓箭,手持短刀的样子让老宅里的人都有些惊讶。
“种地我实在是种不了,”柳芸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我打算进山一趟,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家里剩下的麦种还请两位哥哥帮我种一下。”
她掏出仅剩的十个铜板,交给文氏,”娘,家里准备的食物只够孩子们吃四天,剩下的还得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知道这不够,所以多出来的先欠着,回头我一起补回来。”
交代完毕,柳芸果断离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文氏看着柳芸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个新媳妇的厚脸皮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心中暗自嘀咕,这柳芸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怎么突然就要进山打猎了?
柳芸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有多么反常,但她别无选择。
回到家中,四个孩子已经煮好稀饭等她了,她轻声呢喃:”孩子们,等着我。娘亲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收拾好了行装。她烧了满满一壶水用竹筒装好,又煮了几个芋头,把这些装在草绳编织的兜子里。罐子里的盐倒出一半多用小竹筒装好,打火石塞进衣兜随身携带。
一捆长草绳卷起来拴在侧腰,弓箭背在背上,短刀刀柄重新缠好了碎布条。她一手拿刀,一手提着水和食物,灭了灶台里的火,交代完大朗二郎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身影很快消失道路尽头。
侧屋的门轻轻打开,大郎和二郎牵着弟弟妹妹,目送那道灰色身影远去。”阿娘真的去打猎了吗?”二郎小声问。
大郎沉默片刻,”嗯,她说了,会给我们带肉回来。”
“可是山里很危险啊。”二郎皱起眉头。
大郎拍拍弟弟的肩膀,”别担心,阿娘很厉害的。”
话虽如此,大郎心里却没底。他知道深山里布满了凶猛的野兽,每年冬天村里人都不敢让孩子出门,因为饿极的野兽会下山吃人。
去年冬天,村里一个女孩就被狼叼走了,找回来时只剩几块碎骨头。想到这里,大郎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带着弟弟妹妹回到屋里,心里却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后娘真的会回来吗?还是借打猎为由抛下他们这四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