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月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鬓边的碎发被人温柔地拨至耳后。
那只手掠过面庞时,她甚至能感受到略微干燥的气息,还带着些许痒意。
她不解抬头:“娘娘?”
崔皇后唇边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嗓音温缓:“本宫这么做,不是图你回报的。本宫只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
裴听月心中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竟是这个回答。
为了她好过?
还不待她想得更深,她已被皇后亲自搀扶了起来。
“再说了,这也是本宫职责所在。”
裴听月垂下眼睫,打算继续试探:“可是嫔妾总觉得亏欠…”
“没有亏欠。”崔皇后打断她,凤眸中盈满笑意。
“本宫是真心为你好,而这枚香囊亦是裴才人的真心。真心对真心,这就够了。”
她拿着那枚香囊反复看了几遍:“这图案真好看,选色也好,本宫喜欢。”
…
直到出了凤和宫,裴听月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此次试探的结果,远远超出了她的所想。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楚皇后到底是真心还是藏得够深。
恍然间,裴听月又想起昨日皇帝的话来。
作为枕边人,他似乎对这位皇后信任非常。
难不成皇后是真的温厚贤良?
一路上思虑良多,直到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纷杂的思绪。
“才人,小心些。”云舒出声提醒。
裴听月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已到了长乐宫门口。而庭院中,宋贵妃正在赏雪。
见状,她将种种疑惑压入心底。
抬步跨过门槛,正待上去给贵妃行礼,可刚走几步发现天旋地转。
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子,猝然断了意识。
*
再次睁眼时,裴听月看到了熟悉的天青色帐子,昏黄的烛光跳跃其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瞳孔才慢慢聚焦。
察觉到榻边有人,她歪头看去。
是皇帝。
坐在榻前正凝神看书。
“皇上。”乍然出声,她嗓子带着点哑。
听到动静,谢沉放下手中的书,像是松了一口气:“听月总算醒了。”
裴听月想起身给他行礼,刚支起身子就被他摁了回去。
“你身子不好,不必行礼了。”
裴听月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蹙眉问道:“嫔妾这是怎么了?”
谢沉给她往上拉了拉锦被,叹道:“先前太医来给你把脉,说你累着了,体力不支才昏迷。”
裴听月眨眨眼,一时无话。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身子这么羸弱。
不就是接连侍寝,又来回折腾了几趟吗,居然能落到昏迷的地步。
她在心中默默握拳,痛定思痛,决定好了后,认真锻炼一下身子。
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谢沉挑眉打趣:“原来听月昨夜说得“不要”,竟是真的,朕还以为是欲擒故纵呢。”
听到这话,裴听月气血浑身向上涌。
没见她都哭成那样了吗?
欲擒故纵个鬼!
她抬眼看见男人眼中的戏谑后,脑中蓦然浮现昨夜那些荒唐画面。
羞意顿时蔓延至全身,只觉得脸上热得很。
裴听月伸手抓住面前之人的衣襟摇了摇,软声求饶:“皇上…”
“好,朕不提了。”谢沉见她原本苍白小脸慢慢有了血色,桃花水眸里也有了神采,满意道:“总算有点精神了。”
“…”
原来是逗弄她呢。
裴听月恨恨咬唇。
在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
见她精神好点,谢沉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又让人拿了一个金线软枕放在她腰后。
“听月,张嘴。”
一勺的白粥抵在裴听月唇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吃了。
趁着谢沉吹凉的空,她赶忙道,“皇上,嫔妾自己来吧。”
被人一口一口喂粥,她总感觉有些别扭。
谢沉轻声哄道:“很快就喝完了。”
裴听月只好听话。
一碗粥下肚,谢沉拿着帕子给她擦拭唇角,“这几日你好好养养,朕等着你。”
这句话暗含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这几天他并不会召幸别人
闻言裴听月脸上更加娇羞,一双眸子亮得吓人:“嫔妾会尽快养好身子的。”
谢沉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赞道:“真乖。”
两人浓情蜜意好一阵,谢沉又仔细叮嘱一番才离开。
见他身影消失在内寝门口,裴听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她透过菱窗看向外面,阴沉沉地,估摸不清楚现下是什么时辰。
刚要喊人,云舒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了内寝:“这是太医给开的补药,才人快喝了吧。”
裴听月接过瓷碗,一口气闷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舒接住空碗,拿了颗蜜饯递给她,“已是午后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
裴听月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吃。
她心中微诧,没想到自己竟睡近一天的时间。
“你详细说说,我晕倒以后发生的事。”
想起早晨,云舒心有余悸:“才人晕倒后,怎么喊都不醒,奴婢当时都快吓哭了。幸而贵妃娘娘在院中赏雪,听到奴婢的呼喊后过来察看情况。
见您倒地不起,贵妃娘娘一个快步,抄起才人就往后殿里去,还不忘吩咐叫太医。”
裴听月及时打断,心下意外:“贵妃娘娘亲自抱我回来。”
云舒点点头:“是呢。”
裴听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颇为怪异。
无论是从她那天初见宋贵妃,还是此次抱她回宫。
这宋贵妃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她闭门不出,不是因为身子骨弱,而是不想参与后宫争斗?
裴听月越琢磨越觉得如此,要是宋贵妃想争想斗,也不至于在原书中只有寥寥几笔。
那边云舒接着道:“直到太医给才人把过脉,确认没什么大碍后,贵妃娘娘才离开。”
“随后皇后娘娘听闻此事,立马让身边的女官带了许多滋润补品呢。”
“让奴婢没想到的是,午后皇上亲自过来了,可见才人如今是真的受宠!”
裴听月不置可否。